“封首辅庄达、次辅袁弘懿、吏部尚书纪信厚为顾命大臣。太子年幼,你们几个要看顾好,等新皇十六岁后亲政。”
“新的土地政策不能荒废,哪怕朕死了,也得继续贯彻下去。陈郁真,这是你提出来的,不能半途而废。”
陈郁真嗓音颤抖:“是。”
之后皇帝又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从朝廷上官员任命,到体制改革,最后说到了家人。皇帝能说这么多,必定在心里打好了草稿。不知道,他在整理这些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太后年纪大了,要缓著点告诉她。不过,太后生有二子一女,朕是最不得她喜欢的一个,恐怕她也不会太过伤心。”
“圣上!”丰王不敢听了。
皇帝平静道:“太后最喜欢你。到时候,你要多陪伴她。”
“是,弟弟都记下了。”丰王哽咽道。
说了半天,皇帝早就累了,他闭上眼睛,轻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淅淅索索的摩擦音,他们都走了,陈郁真还留下。
他坐在床沿边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没有看皇帝,反而虚虚的望著窗外的梧桐树。
如今是寒冬,树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禿禿的,鸟儿站在乾枯的树枝上,没一会儿就飞走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陈郁真轻声问。
皇帝笑了笑。
“能得你这句话,朕这辈子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陈郁真生闷气,不想和他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臣这段时间四处查问,听说福建那边有西洋人知道怎么治。他们有一种药,叫『金鸡纳霜』,但不知药效如何,副作用如何。臣……想试试。”
皇帝温和地说:“都听你的。”
陈郁真抿紧了唇。
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药味,苦涩的很,让陈郁真回想到了不好的记忆。他很討厌这样的味道,如果皇帝没有病著,他会立马打开窗户。
可是皇帝还在这。
陈郁真盯著脚下的石青色地板,语气里不禁有一丝埋怨。
“都怪您。”
都怪您,非要千里迢迢从京城到江南,反而感染了疟疾,甚至丧命。
皇帝温和地看著他,说:“嗯,都怪朕。”
在死亡面前,他和皇帝之间巨大的隔阂好像都消失了。以往那深不见底的裂缝被经年累月的关怀弥补,陈郁真轻巧地跨了过去,走到了皇帝面前。
朱秉齐说:“寻常夫妻都是要葬在一起的。先死的一个人葬在一边,等另一个死后,再葬到另一边。”
陈郁真眼睫停止颤动,朱秉齐轻声道:“朕是皇帝,朕身畔的位置是皇后的,也是朕的妻子的。但朕知道你,所以从未在你面前提过立后一说。待你我百年后,如果你愿意的话……”
“就宿在朕身畔吧。”
陈郁真低垂著眼睛,他面前是皇帝明黄的衣袍,绣线精致柔软。皇帝苍白的手从明黄衣袍中伸了出来,病气森森。
陈郁真强忍著,他努力的低著头,不想让皇帝看到自己的表情。
最终,他那双乾净的、健康的手覆在了那双满是病气的手上,陈郁真郑重地说:“臣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