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点燃了火把。
橘黄色的光,跳跃在残破的甲胄和狰狞的尸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鬼影。
清点战损的报告,很快送到了嬴政的面前。
此役,随驾的三千锐士,战死七百余,重伤近千,几乎人人带伤。
惨胜。
而反秦联军,张良所部死士、齐地勇士,连同项羽的八百子弟兵,除少数逃散,几乎全军覆没。
田横、荆无涯、盖聂,三位首脑,尽皆授首。
随着附近巡弋的秦军大部队赶来汇合,嬴政的安危,已然无虞。
伤兵营里,苏齐正忙得不可开交。
他让墨家弟子点燃大量的篝火,又找来军中的烈酒,给那些简陋的刀剪进行消毒。
“都看好了,这种贯穿伤,不能硬拔箭头,得先切开皮肉,看清倒钩!”
“伤口缝合,必须用煮沸过的麻线,否则人救回来,几天后一样会发高热死掉!”
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给嬴昆和墨衡等人讲解着最基础的战地急救知识。
这些在后世连赤脚医生都懂的道理,在这个时代,却不亚于神谕。
连奉命前来为扶苏处理伤势的太医令,都看得目瞪口呆,最后竟像个小学生一样,虚心求教。
“苏侯……这……这‘沸水消毒’之法,是何原理?为何能防‘伤风’之症?”
“这个嘛……”
苏齐满头大汗,随口胡诌道:“老先生,你听说过‘微生物’吗?”
“就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水一烧开,就把它们全烫死了。伤口干净了,人自然就不容易死了。”
太医令听得云里雾里,震撼莫名,却还是郑重其事地,将“微生物”这三个字,一笔一划地刻在了随身的纸张上,如获至宝。
嬴政没有去管这些琐事。
他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独自一人,走到了被单独囚禁的项羽面前。
这位西楚霸王,此刻被铁链锁在一块巨石上,身上的伤口被军医草草包扎过,但血迹依旧不断渗透出来。
他低垂着头,黑色的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绝世凶兽。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重瞳,在火光的映照下,没有了白日的暴戾,只剩下一种能将人冻结的孤高与桀骜。
“嬴政。”他开口,声音嘶哑,却依旧中气十足。
“项籍。”嬴政将灯笼挂在一旁的断矛上,平静地回应。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一个是大一统帝国的开创者,一个是被强行中断了开启新时代步伐的颠覆者。
历史的轨迹,在此刻,发生了剧烈的碰撞与扭曲。
“成王败寇。”项羽冷笑,扭过头,似乎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朕,可以不杀你。”
嬴政的话,让项羽的身形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来。
“朕一统六国,车同轨,书同文,为的,是终结这片土地上数百年的战乱。”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夜色里,字字清晰,“朕知道,你们这些六国旧族,恨朕入骨,视朕为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