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公子,别愣神了。”
苏齐拍了拍他的肩膀。
“实践课,还没结束。”
“啊?”嬴昆猛地回神。
苏齐指向那片尸山血海,语气平静得可怕:“去,带着墨家弟子,把所有能喘气的伤兵都抬出来。”
“不管是我们的,还是楚人的。”
“另外,统计火枪的战损,清点剩余的弹药。战争打的是人命,更是后勤。”
“这,才是格物学真正的用武之地。”
说完,他便走向了战场的另一端。
嬴政伫立在盖聂的尸身前。
良久,无言。
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客,最终死于围攻之下,身上插满了长剑与断矛,死状惨烈。
可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凝固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嬴政俯下身,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盖聂死不瞑目的双眼。
“你的道,错了。”
他轻声低语,分不清是说给死人,还是在说给自己。
他缓缓起身,目光转向被亲卫搀扶起来的扶苏。
扶苏脸色惨白,双臂无力垂落,虎口一片血肉模糊,却依旧挣扎着要躬身行礼。
“父皇……”
嬴政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怒其不争的斥责,有恨其愚行的恼火。
但在这层层冰冷的帝王外壳之下,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名为后怕的情绪。
他大步走过去,没有说任何一句安慰的话。
只是伸出手,就是那只刚刚为剑圣阖目的手,在扶苏脱臼的肩膀上,重重一按,然后猛地一扭!
“咔嚓!”
骨骼复位的脆响,清晰刺耳。
“啊!”扶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愚蠢!”
嬴政的声音,依旧是那两个字,冰冷,生硬,不带丝毫感情。
但他却破天荒地,没有拂袖而去。
而是对身旁的太医令,下达了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
“治好他。”
“这是大秦的储君!”
说完,他才转身,走向那个被铁链锁住的、跪倒在地的霸王。
帝王,从不言谢。
帝王,也从不言爱。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如浓墨,迅速吞噬了这片血腥的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