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剑齐下。
盖聂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淡然的解脱。
他听到了剑刃入肉的声音,很多,很密集。
身体的剧痛,反而让他的灵魂,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肩上的重担,卸下了。
故友的嘱托,完成了。
一生的侠道,走到头了。
荆轲,我来了。
隘口内的喊杀声,渐渐稀疏。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这片人间炼狱染成了凝固的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和脏器混杂在一起的恶心气味,浓得化不开。
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人和马的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折断的兵器,破碎的旗帜,插在尸骸之间,像一片诡异的墓碑林。
劫后余生的秦军士卒,一个个脱力地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贲拄着一柄缴获来的楚剑,一步一步,走到了被围困在中央的项羽面前。
这位霸王的亲卫,已经死伤殆尽。
他本人,则被数根玄铁铸就的特制锁链,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胸前与腿上的伤口,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如雪。
可那双重瞳,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烈焰,像两团鬼火,死死瞪着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王贲看着他,眼神无比复杂。
有胜利者的快意,有武人对绝顶强者的敬佩,更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
“你败了。”王贲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项羽的喉咙里滚出一阵嗬嗬的声响,像是在笑,却猛地牵动伤口,咳出一大口猩红的鲜血。
“败?”
他抬起头,咧开一个染血的、狰狞到极致的笑容。
“若非那该死的妖术……尔等,皆为冢中枯骨!”
另一边,苏齐终于缓过那阵脱力感,站起身,走到了嬴昆身边。
嬴昆还像个木桩一样杵着,呆呆地看着那片血腥地狱,手里的木炭早已被冷汗浸透,捏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