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内,高建武坐在王位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眸色深了深。
[渊盖苏文,你这番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
[把“弃城而逃”说成“顾全大局”,把“罪该万死”说成“有过有功”。]
[好一个伶牙俐齿,颠倒黑白!]
高建武心里恨得牙痒痒,但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颔首。
“大对卢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
“渊净水之事,容后再议。”
他挥了挥手,淡淡道:
“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唐军的大举进犯。”
“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话音刚落,延寿便迫不及待地出列,朗声道:
“大王!臣以为,唐国背信弃义,不宣而战,此等行径,与盗匪何异?!”
“我高句丽立国两百余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再者,唐国初立,朝局不稳,国力远不如当年的隋朝!”
他缓缓转身,目光环顾四周同僚,缓缓道:
“遥想当年,隋炀帝举全国之力,发兵百万,尚在我高句丽城下损兵折将,最终连皇位都丢了!”
“如今唐国初立,岂能与我高句丽抗衡?!”
他越说越激动,猛然转身,躬身下拜,声音愈发高昂:
“末将恳请大王下诏,征调辽东、扶余、沃沮诸部兵马,水陆并进,不仅要夺回建安,更要西出辽水,直捣唐国腹地!”
“若能一战功成,说不定——”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说不定我高句丽能一举攻入中原,甚至攻陷大唐的长安城,将大唐彻底纳入我高句丽的版图!”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不少武将纷纷出列附和,群情激奋,仿佛已经看到高句丽的旗帜插遍中原腹地,插上了大唐长安城城头。
高建武坐在王位上,听着这狂热的言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直捣中原?拿下长安?本王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延寿啊延寿,你这是嫌命长啊?!]
高建武心中疯狂吐槽,但他并没有开口反驳!
眼下诸将正欲死战,他这个王上若是当场认怂,岂不是要寒了众将士的心?!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于是乎,高建武微微侧目,将目光投向渊盖苏文,缓缓道:
“大对卢,以为如何?”
渊盖苏文依旧面色平静,仿佛那些狂热的言论,与他毫无关系。
待听到高建武的问话,这才缓缓躬身,淡淡道:
“回禀王上,臣以为,延将军之言,固然豪迈。”
“但臣斗胆问一句,王上与诸位臣公可知,唐军此番来犯,兵力几何?主将何人?意图何在?”
高建武眉头微皱,并未发言,反而是延寿踏前一步,几乎与渊盖苏文并肩,拱手道:
“王上,据此前传来的消息,唐国正在举全国之力与西面的吐谷浑交战,”
“加之,建安陷落前,安插在长安和营州的诸多探子,并未提前示警,”
“再结合建安城陷落的经过,故而……”
他停顿了一下,瞥了渊盖苏文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傲慢与不屑,仰头道:
“末将以为,唐军此次能占领建安,全赖天灾与偷袭,他们的实际兵力绝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我高句丽猛将如云,谋臣如雨,雄兵何止百万,何惧来犯之敌?!”
说到这里,延寿整了整衣袍,朝着高建武躬身一拜,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