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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来!(1 / 2)

方许忽然觉得有些孤独。

其实这种感觉他从就适应着,七岁之后的那十年他每天都在适应。

世上所有的吃苦耐劳和委曲求全,其实也不是适应了,只是在不断适应中习惯了。

适应的时间久了哪怕没有那么适应,也就习惯了。

大杨务村里的那个少年每天见了人都没心没肺的笑,像一匹阳光彩虹白马,滴答答滴滴答。

大家只看到他无忧无虑的一面,少有人知少年孤独是什么滋味。

他甚至会自娱自乐到每天出门前都要和自己赌上一赌,今天在村里遇到的第一个人会是谁。

若赌中了就笑的更灿烂,若赌输了也会笑的很灿烂,因为是和自己赌,输了赢了都是赢了。

那孩子要求自己学会拎起锄头去田里干活的那天,他就这样和自己赌了。

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谁,赌今春下雨不下雨,赌今年收成,赌明年爹娘归不归。

自己穿好衣服,对镜整理,自己做好饭菜,洗碗刷锅。

自己计划好今天要做些什么,然后出门前和自己笑着打赌。

让我们猜一猜,今天出门第一个会遇到谁啊。

然后开开心心出门。

可大部分时候,他谁也遇不到。

晨雾中出门的少年,其实从一开始就在刻意避开村里人了。

因为,还要笑。

十年孤苦的生活哪有那么多好笑的事情呢?他已经从母亲那继承来了足够开朗的性格,从父亲那继承来了足够坚韧的品质,不然......

纵有一口饭,世道还少过少年骨?

他以为自己适应了的,不,是以为自己习惯了。

可是精神世界里那场大雾中的笑声,让母亲的影子再一次出现于脑海。

那明媚少女的来访和离开,又带走了这老屋之内罕见的热闹。

于是,那股好像已经消失了很久很久实则是被他心藏起来的孤独再次涌出来,有些凶,有些猛。

外边有什么好呢?

方许忽然想到这样一句话。

外边有那么多事,那么多人,每天都要提心吊胆,每天都要打打杀杀。

要不然就这样吧?

让肉身一直沉睡,什么事都不管了。

在这时不时能听到母亲笑声,或许那个姑娘时不时还回来看看自己。

挺好,不是吗?

叛军杀进来,肉身崩碎,这辈子也就结束了,下辈子开始不开始的自己也不知道。

已经做了好多好多啊,在村子里的时候可没想过要做这么多。

他扶着椅子扶手,有些颓丧的坐下来。

看着老屋门口,外边又起雾了。

光明好像只在他这座老旧但温暖的屋子里,土墙之外的世界就是一片混沌。

他只要不从老屋走出去,那外边是什么都影响不了他。

他只要不走进迷雾,就不必想尽办法去拨开迷雾。

是啊,所有困难,只要不去做不就没有困难了吗?

人在孤独的时候不但会放弃自己,也会放弃整个世界。

又或许,是在孤独的时候放弃整个世界只留下自己。

有人把孤独当做强者的标配,可孤独从来都不该被歌颂。

真正的强者从来都不孤独,他们身边不缺追随。

“矫情......”

少年自言自语。

“累了就歇歇,歇够了就继续干。”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门口的迷雾。

“当年他们应该也时时感到沮丧吧,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也会偶尔感到恐惧。”

方许看着那层层叠叠的雾气,看到的并非前途未明的自己。

他似乎看到的是数以亿计的百姓在黑暗中,试图摸索到一束光。

“我不敢和他们相比,因为他们比我强大一万倍。”

“他们应该也孤独过,害怕过,大概,偶尔也会有那么一次想到过放弃。”

方许轻轻话,不是劝慰自己,而是在宣战。

“可因为他们没有放弃,所以才有......麦子熟了几千次,人民万岁了第一次。”

方许深吸一口气,起身。

他的这些话,只有自己懂。

“师父。”

方许忽然叫了一声。

在封闭空间里正在看守水苏的不精师父微微抬头:“何事?”

方许走到门口,伸手轻轻挥动。

面前的雾气随着他的动作,也出现了轻轻的波动。

方许问:“人民可以万岁吗?”

不精师父因为这个问题愣住了,哪怕他是圣人的残魂,哪怕他曾经有数不清的弟子,问过他数不清的问题,但从没有一人问过他这句话。

“人民可以万岁吗?”

不精师父重复了一遍,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飘忽起来。

他没有马上回答方许的问题,而是在认真的思考。

方许不急,安安静静的等待着答案。

其实,也不是在等待答案,答案早就在方许心中了。

人民可以万岁。

人民就该万岁。

他现在只是需要一个支持的声音,哪怕只有一个字两个字。

可不精师父却真的在很认真的思考,用一个圣人的思维去思考。

良久之后,师父给了他圣人会给出的答案。

不精师父:“为什么做了皇帝的人,都希望臣子在跪拜自己的时候口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因为做皇帝的人以为,自己万岁了,江山就能万岁。”

不精师父站起来,和方许一样站着,一样的伸出手轻轻挥动,似乎也要拨开面前的什么东西。

“可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敢承认,不是皇帝万岁了江山就万岁,而是人民万岁了江山才万岁,其实生命.....从无万岁,皇帝也好,圣人也好,天下凡夫也好,哪有谁能活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