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带劲……”世子看得入神,恨不得自己也进去比划两下。
可他一扭头,就瞧见远处巷口,那个被他甩掉的护卫正东张西望,眼看就要找过来,于是赶紧缩回身子,猫着腰,沿着墙根往另一边溜。
走着走着,一阵朗朗的读书声传入耳中。
那声音清脆,带着点少女的稚嫩,却又努力模仿着夫子讲学的腔调,一字一句,念得颇为认真。
世子好奇心起,循着声音找去,绕过一片晾晒着衣裳的空地,眼前出现了一排青砖灰瓦的平房,瞧着比旁边的民宅规整不少,门口还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用黑漆写着几个大字——“台岛第一试验蒙学”。
读书声正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
世子左右看看,那护卫还没追上来,他胆子又大了几分,蹑手蹑脚地溜到那排房子的侧面,找到一处相对隐蔽、靠近后窗的角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顺着半开的窗户往里面瞧去。
学堂里光线充足,摆着十几张简陋的木桌条凳,此刻坐得满满当当。
学生年纪大小不一,小的看起来不过六七岁,大的估计有十一二了。穿着也是五花八门,有穿着整齐但打着补丁汉人衣裳的,也有穿着兽皮坎肩、脸上手臂刺着青黑色复杂纹路的番民孩子。
几个年纪大些的番民少年,那刺青几乎布满了裸-露的皮肤,图案狰狞,世子乍一看,心里都打了个突,觉得有些骇人。
而站在前面一块简陋木制黑板前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
看身量,几乎赶上寻常成年女子了,但看那张脸,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脸蛋圆润,鼻梁挺秀,嘴角天然微微上扬,透着股活泼利索的劲儿。
仔细辨别年纪,恐怕也就十一二岁?竟能当夫子?
这夫子自然就是猪妞,王盘锦,王明远的侄女,如今台岛蒙学堂里最年轻的夫子。
世子听了一会儿,发现她正在讲《论语》,此刻正说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这一句。
只见猪妞在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上边写边讲:“孔夫子这句话呢,是说像腐烂的木头没法雕刻,用粪土垒的墙没法粉刷。意思是批评有的人资质太差,或者自己不肯学好,怎么教都没用,就像烂木头和臭泥墙一样。”
她解释得直白,甚至有点粗浅,但台下的孩子们听得却很认真。
这些孩子大多家境普通,父母不是农户就是工匠、渔民,读书只为识字明理,不为科举。猪妞这种不引经据典、用大白话讲解的方式,反而更适合他们。
猪妞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继续道:“不过呢,咱们也得反过来想。孔夫子说这个,是气话,是恨铁不成钢。”
“咱们自己可不能真把自己当‘朽木’、‘粪土墙’。只要肯学,肯下功夫,木头好好晾晒处理还能用,土墙好好夯实也能砌房子。人嘛,更是这样。”
她说着,指了指台下几个听得特别认真的番民孩子:“你们看阿力、石头他们,刚来学堂时,连自己的汉名都不会写,现在不也能背《三字经》、读《论语》了?所以啊,关键是自己不能放弃。”
台下那个被点到名的、脸上刺着鹰隼图案的番民少年阿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憨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