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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将星沉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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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慕容垂一行数十骑正到荥阳西郊。

慕容隆在前头开路,慕容德并辔跟在慕容垂身侧,后面是二十几个亲骑,人马都乏了,蹄子踏在官道上,扬不起多少尘土。

慕容垂颏下胡须被晚风吹得散乱,也懒得去理,只将缰绳松松挽在掌中,目光落在前方城郭轮廓上,不知在想什么。

离城还有三四里地时,官道旁一片枯柳林后面忽然转出一队人马,约莫十来骑,当先一人打着一面小旗,旗面被风吹得斜卷着,看不清字号。

慕容隆当即勒马,身后亲骑也齐齐收缰,几个骑手已经将手搭上了刀柄。

待那队人马走近些,慕容隆看清了当先那骑者的身形,眉头先是一拧,随即回头朝慕容垂望了一眼。

慕容垂也已经看清了。

那骑者身量修长,骑一匹枣红马,鞍辔鲜明,虽只带了十来骑,却排成整齐的两列,从枯柳林后面转出来后便放慢了马速,朝这边迎上来。

慕容麟在二十步外翻身下马,步行趋前,到慕容垂马前三步处叉手躬身,恭敬道:

“儿臣恭迎父王。”

慕容垂不置可否,目光从他面上移到他身后那队人马,又移回他面上,然后才带着几分审量道:

“汝不在敖仓,怎么到了此处?”

慕容麟直起身来,面上已摆出一副恭顺姿态,朝慕容垂又拱了拱手:

“儿臣于敖仓听闻二哥与王叔在大索坞败绩,想着父王在荥阳兵力恐不敷调遣,便尽起本部五千步骑,星夜赶来听命。未及请令便擅移兵,是儿臣的不是,请父王治罪。”

他说完便又弯下腰去,那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认了错,又把“担忧父王兵力不济”这层意思明明白白搁在了台面上。

慕容垂听他提起慕容宝全军覆没之事,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只将缰绳往马颈上一搭,朝慕容麟道:

“你既来了,便跟着进城罢,五千人马扎在何处?”

“儿臣将人马暂驻城北三里外的秦军旧营盘,未得父王将令,不敢入城。”

慕容麟应得利落,又直起身来,朝慕容垂身侧靠了靠,声音压低了些:

“父王,儿臣在敖仓这几日,已将荥阳东北十余处坞堡尽数招降,敖仓储粮也清点明白,计得粟麦豆菽三十余万石,箭矢甲仗无数。儿臣已将大半装车,运往石门,余下的仍屯在敖仓,留了兵马看守。此些东西,如今尽归父王调度。”

慕容德听罢,和慕容隆交换了一个眼色。

慕容隆眉头微微一拧,慕容德倒没说什么,只将目光移向慕容垂。

慕容垂嗯了一声,没有立刻夸赞,只问道:

“你那边招降的坞堡,可还安稳?”

慕容麟道:“儿臣留了余蔚在敖仓坐镇,又委了降附的几个堡主各领本部人马守御,彼此牵制着,出不了大乱子。只是有一桩.....”

他顿了顿,把话头往慕容宝身上引得不露痕迹:

“二哥在大索坞损兵折将,消息传开后,那些个新降附的堡主面上不说,暗地里恐怕都在掂量秦燕两家的分量。儿臣在敖仓时已听到些风声,说有人私下议论,道是我慕容氏起兵之初,便遭此大败,还谈甚恢复燕国。这话自不入耳,却不得不防。”

慕容垂的缰绳在掌中紧了紧,没有说话。

慕容麟见好就收,把话头收拢回来:

“父王放心,儿臣已命人在各堡安插了眼线,若有风吹草动,三日内必报荥阳。至于那王曜.....”

他抬眼看了看慕容垂的脸色,语气愈发沉下来:

“儿臣在敖仓时想了个法子,或许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便教他进退不得,甚至脑袋搬家也说不定。”

“哦,什么法子?”

见慕容垂被成功勾起了兴致,慕容麟却微微一笑,卖起了关子:

“天色已晚,此地不宜久留,容儿臣边走边向父王禀陈。”

慕容垂这回才终于正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比方才多停了两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朝慕容隆挥了挥手:

“好,边走边说!”

一行人重新上马,慕容麟落后半个马头跟在慕容垂身侧。

慕容隆在前面开道,慕容德并辔在另一侧,都不言语。

走出约莫一箭之地,慕容麟忽然将马头往慕容垂那边偏了偏,声音压得很低。

慕容垂听了几句,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随即抬起马鞭朝城楼方向指了指,说了句什么,慕容麟连连点头,面上浮起一层被首肯之后的得意。

慕容德在另一侧将这一切收在眼底,捋着胡须,没有作声。

慕容隆在前面回头望了一眼,见慕容德不动声色,又看了看慕容麟凑在父亲马前的神气模样,嘴角撇了一下,转回头去继续开路。

入城之后,慕容垂在郡衙正堂召了翟斌、程同等几人议事,将慕容麟带来的五千人马编入城防轮值,又命程同清点明日送往石门的粮秣。

当着众人的面,慕容麟在堂上又把那个法子说了一遍,堂中几人听了,有的点头,有的沉吟,翟斌端着陶碗的手停了好一阵,最后将碗往案上一搁,大声说“此计大妙”。

慕容垂欣慰地看了慕容麟许久,最终笑道:

“此计既是你提出,便交由汝全权实施,若果能奏效,孤记你一大功!”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

“对了,翟帅帐下那长史郭通,不是与王曜有旧吗?便让他出使秦营。”

慕容麟叉手应了,面上那层笑意到了此时才真正漫开来。

此后的三四日间,荥阳城与大索坞之间的旷野上便没有断过马蹄声。

秦军斥候每日沿深壑东端往东游弋,燕军斥候亦趁暮色摸到秦军外壕附近放几支冷箭便走,双方小股斥候遭遇之事隔三差五便有一起,多则十余骑对十余骑,少则三五骑对三五骑,在麦田与枯草丛间追来逐去,各有折损,却谁也没有大打出手的意思。

慕容垂遣精锐斥候抵近窥探了几回,见秦军防备严密依旧,到底没有寻着可乘之隙。

秦军这边,王曜也派了多路斥候往荥阳方向打探,得来的回报都说燕军西郊营盘整肃,城头旗帜鲜明,每日卯时开城放樵采,申时闭门点卯,城中、营中均无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