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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一刀劈在当面那面盾牌上,刀锋在盾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那持盾的鲜卑兵卒被震得后退半步,却死死抵住盾牌没有松手。
李成第二刀还没来得及下,盾牌缝隙间忽然探出三杆长矛,齐齐朝他胸腹刺来。
他侧身一让,长矛从他肋侧擦过,矛尖划破了甲片,在肋下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口子。
他身后的甲军士卒冲上来替他挡了一瞬,被一杆长戟勾住了脚踝拖倒在地,几把鲜卑刀同时砍下,那士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没了动静。
李成连劈了三刀,都被那面盾牌挡住。
盾牌后面的鲜卑兵卒忽然朝两侧一分,后排的弓弩手同时扣动弩机,一排弩矢贴着地面飞过来,钻入甲军士卒的腿脚之间。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甲军士卒被射翻在地,有的抱着腿惨叫,有的扑倒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李成身旁一个亲卫被弩矢射穿了咽喉,血喷了李成半边脸,那人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倒在李成脚边。
李成咬了咬牙,只得厉声道:
“退!退到隘口外面!”
甲军士卒拖着伤兵往隘口外面退,鲜卑兵卒也不追击,只将盾墙重新合拢,堵在隘口内侧的通道上。
与此同时,东侧望楼上的甲军第五队和第六队也已发动了攻势。
他们从东侧坡面攀上隘口东端的石,试图从侧翼杀入寨中。
可慕容德在东端隘口内侧也布置了重兵,上百个鲜卑弓弩手伏在东墙内侧的帐篷后面,等甲军士卒从石上翻下来时,一排弩矢迎面射去,将几十个甲军士卒射翻在石脚下。
余者只好纷纷退回去,重新攀上望楼,不敢再下。
王曜在坡脚处看见隘口方向的厮杀声变成了拉锯,甲军冲进去又被压出来,眉头不禁逐渐拧紧。
他朝身旁的传令兵厉声道:
“乙军、丁军从北面坡脚压上!戊军、己军从南面坡腰迂回!支援甲军!”
号令传下去,乙军和丁军从坡脚直扑寨墙北面,刀盾手举盾顶着寨墙上射下的箭矢,将一面面盾牌连成矮墙,后面的长矛、长戟手从盾隙间探出矛尖、戟尖,将寨墙北面的鹿角一根根挑开。
可北面寨墙上的鲜卑弓弩手早有准备,一排排弩机从垛口后面探出来,将矢雨倾泻在乙军和丁军的盾墙上。
箭头钉在盾面上,噗噗的声响密如急雨,有几面盾牌被连续射中同一处,终于裂开,盾后的士卒中箭倒地,旁边的立刻补上,将缺口封死。
乙军和丁军冲到寨墙的寨墙上砸下来,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士卒砸得骨断筋折,惨叫声在坡面上回荡。
戊军和己军从坡腰迂回到寨墙南段,欲堵住南门内侧的通道。
可南门内侧的鲜卑守军并未慌乱,他们退到南门内侧的几顶帐篷后面,用帐篷的立柱为依托,架起了两排弓弩手,朝戊军和己军的阵线轮番放箭。
陈儁率部冲了两次,都被那两排弓弩手压了回来,阵前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十具尸体。
.....
狼牙口杀声震天之际,大索坞东段靠北的城墙上,慕容宝正扶着垛口朝土岗方向张望。
从辰时末开始,土岗东段便不断传来沉闷的鼓声和隐约的喊杀声,狼牙口方向的旗帜在岗脊上翻卷,却看不真切。
他派出去的一队骑兵已经回来了,坞城外围并无秦军伏兵,可岗上的动静却越来越急。
就在此时,一个浑身尘土的鲜卑斥候从北面坡道上疾驰而来,在坞城东门外勒住马,被守卒用绳筐拽上城头。
那斥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甲片上的泥浆还没干透,单膝跪在慕容宝面前,急促道:
“将军!范阳王遣的前来求援!秦军自辰时起便大举进攻狼牙口,以东面隘口和南面坡腰为主攻方向,我军拼死抵挡,已打退秦军两波攻势,然秦军战力强悍,攻势不断,范阳王若再无援兵,只怕撑不到午后!请将军即刻发兵,自北面坡脚攻打秦军侧后,与范阳王前后夹击,定可一举击溃王曜!”
慕容宝听完,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伸手将那斥候从地上扶起来,朝身旁的军主道:
“拿碗水来。”
军主递过一只陶碗,慕容宝亲手接了递到那斥候手里,看那斥候仰头灌尽,才缓声道:
“你回去告诉范阳王,让他务必坚持住,我这边即刻点兵,从北面坡脚杀出,与他夹击秦军。让他务必坚守到我军来援。”
那斥候大喜,连声道谢,转身便要下城。
慕容宝又叫住他,从腰间解下一只皮囊递过去:
“拿着路上喝,回去告诉范阳王,坚定守住,就有转机!”
那斥候接了皮囊,又行了一礼,顺着绳筐缒下城去,然后才翻身上马朝北面疾驰而去。
慕容宝站在垛口后面,看着那斥候的身影消失在坡道尽头。
他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面上的神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他转身朝身旁的军主低声道:
“传令各营,不得妄动。”
身旁那军主一怔:
“将军,不是要发兵救援范阳王么?”
慕容宝摇了摇头,朝北面岗脊方向望了一眼:
“王曜用兵诡诈,前番便是在洛阳诱道翔(慕容凤)出击而将其击败。他此刻猛攻狼牙口,难保不是围点打援之计。我若贸然发兵,只怕走不到二里地便可能入他的埋伏圈。范阳王素来持重,不会轻易被破,让他再撑一阵,我先看看王曜到底有多少人马在攻狼牙口,再做计较。”
那军主急道:
“将军,范阳王只带了五千人据守狼牙口,王曜以主力强攻,若我等坐视不理,万一狼牙口真的被攻破,范阳王有个闪失,吴王面前如何交代?”
慕容宝转过身来,盯着那军主,语气比方才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若此时出城,正中王曜下怀。王曜的主力若当真在狼牙口,那他攻破狼牙口之后也必已是损失惨重,届时我再出兵收拾残局,犹未晚也。可若他攻狼牙口是假,真正的目标是我坞城,那我一出城便中了他的围点打援之计。且等着罢,本将自有计较!尔等谨候命便是!”
那军主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劝,只叉手行了一礼,退到一旁。
慕容宝重新扶住垛口,朝北面岗脊望去,岗脊上的旗帜还在风里翻卷,鼓声和喊杀声一阵紧过一阵。
他攥着刀柄的手慢慢收拢,目光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