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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狼牙崩摧(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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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牙口的战斗仍在继续。

第二波攻势均被挡下后,李成从隘口退下来,在矮柏林中重新收拢了甲军余部。

他肋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布条已经洇透了,却顾不上包扎,只朝身后的幢主厉声道:

“乙幢第一队和第二队,随我再次冲击隘口东面!第五队和第六队,从隘口西侧再攀一次,从侧翼牵制!其余各队,在隘口外面列阵,等我的消息!”

号角声再次响起,李成率第一队和第二队从隘口东面冲进去。

这一次他们冲得更快,李成一马当先,连劈翻两个挡路的鲜卑兵卒,冲到隘口内侧的帐篷区边缘。

可鲜卑兵卒的盾墙依然没有溃散,那面被李成劈出白痕的盾牌后面,鲜卑兵卒将盾牌斜着一偏,李成的刀顺着盾面滑过去,劈在旁边的帐篷柱上。

帐篷柱被劈断,半截帐篷塌下来,将李成和身边的几个甲军士卒罩在。

他侧身闪过了两支,第三支钉在他的肩甲上,箭头嵌进铁片之间,入肉半寸。

他闷哼一声,拔下箭矢,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西侧石上的甲军乙幢第五队和第六队也被鲜卑弓弩手压了回来。

他们攀上石时,鲜卑弓弩手已经调整了射角,一排弩矢贴着石边缘飞过,将刚刚翻上石的甲军士卒射翻。

余者被迫退回去,在望楼上朝寨中放箭,却够不着帐篷后面的鲜卑弓弩手。

王曜在坡脚处将这一切看得分明,内心不免焦急万分。

他当即朝身旁的传令兵喝道:

“乙军、丁军,再从北面冲一次!庚军、辛军从南门内侧强攻!告诉他们,不许退!”

号令传下去,乙军和丁军再次从北面坡脚压上。

这一次他们改变了战术,不再从正面直冲寨墙,而是分作两路,一路从寨墙北面的鹿角丛中迂回到寨墙西北角,一路从寨墙东北角攀坡而上。

攀坡的士卒用长矛刺翻寨墙上的弓弩手,硬生生从垛口处翻了上去。

可寨墙上面的鲜卑兵卒也立刻涌上来,用刀盾将翻上去的秦军士卒逼到墙根,双方在丈许宽的墙头上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一个秦军什长连劈了三个鲜卑兵卒,被第四个从背后一矛刺穿,尸体从寨墙上翻。

另一个秦军士卒刚翻上寨墙,便被两个鲜卑刀盾手夹击,一刀砍断了持刀的手臂,惨叫一声摔下墙去。

庚军和辛军在南门内侧的攻势同样受挫。

陈儁亲自率亲卫队冲在最前面,他手中长矛左挑右刺,接连捅翻了三个鲜卑兵卒,冲到南门内侧的帐篷区边缘。

可那两排鲜卑弓弩手又射出一排弩矢,陈儁身旁的两个亲卫中箭倒地,陈儁自己的左臂也被弩矢擦过,划开一道寸许深的口子,血顺着袖管往下淌。

他咬着牙又冲了两步,被迎面一杆长戟逼退,那持戟的鲜卑军主比他高出半个头,戟法凌厉,逼得陈儁连退三步。

打到第四波时,日头已经升到中天偏西的位置。

狼牙口寨墙上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千余具尸体,有鲜卑兵卒的,也有秦军士卒的。

坡脚处的枯草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腻腻的。

秦军各军的伤兵被陆续抬到坡下的临时医帐里,医官和辅兵忙得脚不沾地,布条和药粉都不够用了。

王曜在坡脚处来回踱了两趟。

他朝东端隘口望去,李成肩头缠着布条,正靠在矮柏后面大口喘气,甲军乙幢第五队和第六队已经退下来休整,换第三队和第四队再次冲隘口。

他朝北面寨墙望去,乙军和丁军还在寨墙西北角与鲜卑兵卒反复拉锯。

他朝南门内侧望去,陈儁临时率领的庚军和辛军被那两排弓弩手堵在南门内侧的通道外面,几次强攻都被压了回来。

尹纬从后面快步走上来,在王曜身边站定。

他朝寨墙上望了一眼,低声劝道:

“子卿,鲜卑老卒悍勇异常,慕容德又是久经战阵之人,他兵力虽少,却调配得宜。若再这般强攻下去,伤亡只会越来越大,莫如暂且罢兵,再谋破敌良策。”

王曜看着寨墙上那面被劈断半截的旗帜,望着寨中那些仍在帐篷之间来回奔跑的鲜卑兵卒,望着坡脚处那些被抬下来的伤兵和横陈的尸体。

忽然高呼道:

“传令各军,再冲一次。这一次,由我亲自带队冲锋!”

尹纬闻言大憾,正要劝谏,王曜却已转过身,朝身后那六百铁营亲卫扬声道:

“铁营,随我上!”

李虎一把攥住王曜的臂甲,急声道:

“使君!你是全军主帅,岂可亲自冲锋!末将愿代使君突击,请使君在东麓坐镇!”

尹纬也抢上前一步:

“使君三思!慕容德非等闲之辈,寨中巷战凶险,使君若有个闪失,全军休矣!”

王曜挣开李虎的手,朝二人怒道:

“正所谓一而盛,再而衰,三而竭,我若不亲自薄阵,何以激励将士,迅速了结此间战事?倘示弱退兵,山上那慕容德定然气焰大炽,而坞城内的慕容宝,也定然认为我军已势衰力竭,趁势来攻,若此则大势去矣!尔等不必再谏!今日若不拿下狼牙口!誓不罢兵!”

完,他便不再回头,朝身后的凌大伸过左手。

凌大会意,将一面蒙着牛皮的髹漆盾牌递到他手中。

王曜左手持盾,右手持刀,大步朝东端隘口方向走去。

李虎和尹纬对视一眼,只好各自咬着牙跟了上去。

王曜带着六百铁营亲卫从东端隘口攻入寨中。

他左手持盾护住身前,右手持刀朝前突进,脚下踩过隘口内侧横陈的尸体和断裂的兵器,朝寨中帐篷区直插进去。

李虎跟在他身侧,左手盾牌替他挡住侧面射来的流矢,右手大刀朝迎面冲来的鲜卑兵卒劈去。

凌大率铁营亲卫紧随其后,人人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排成两列横队,将王曜夹在阵中,盾牌挨着盾牌,刀锋从盾隙间探出,像一道活动的铁闸朝寨中推进。

寨中正在与秦军拉锯的鲜卑兵卒忽然看见东端隘口方向涌出一支生力军,当先那面大纛上绣着斗大的“王”字,旗下持盾而进的将领正是王曜本人。

那面大纛在日光的映照下猎猎翻卷,将“王”字映得清清楚楚。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秦军阵中传开。

“使君亲自上阵了!”

“王使君来了!”

王曜冲入寨中不过十来步,迎面便撞上了一队约莫几百人的鲜卑兵卒。

那队兵卒正从一顶烧塌了半边的帐篷后面转出来,当先一个鲜卑什长手持长矛,看见王曜的旗号,当即挺矛刺来。

王曜左手举盾格挡,矛尖刺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右手环首刀顺着矛杆削下去,刀锋擦着那什长的手指划过,削去了他半截拇指。

那什长惨叫一声松了矛杆,王曜紧跟着一刀劈在他肩甲上,刀锋嵌入甲片缝隙,卡了一瞬。

他用力一拔,那什长已经倒了下去。

他身旁两个鲜卑兵卒同时扑上来,一个举刀劈向王曜面门,一个挺戟刺向他的腰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