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滩地上，三人浑身湿透，双目空洞盯着天穹，嘴角依旧扯着那抹笑，双手在虚空胡乱摩挲，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暖和”、“娘等我”……医疗兵顶着隔离服上来，拿绝缘绑带死死缠住，连打三针强效镇定剂，才压住了那阵抽搐般的发笑。
狂风骤起，金雕悄无声息入后方。
明道踏步上前，并起食指隔空悬在张黑子眉心三寸处。眉心那枚世界树真叶泛起青芒，万灵共鸣化作极细的灵丝，探入老卒混乱的识海。
战术光幕上即刻投射出所见的景象。
没有恶鬼，没有血海，只有一片暖洋洋的纯金水泽。
张黑子早亡的妻儿、死在沙场上的袍泽，全在金浪里笑脸相迎。那些画面像粗硬的麻布，正一点点擦除他身为大明边军的记忆，把他的自我认知强行抹成“恒河里的一滴水”。
明道收手，面色沉得能拧出水，“记忆没碎，是被更高阶的信仰概念强行覆盖了。在水里待过十息，神魂便会脑死，彻底沦为只会笑的活死人。”
此时宋开明带着技术员，端着高维频谱仪气喘吁吁赶来。
方才用机械臂从裤腿吸了五毫升浑水，显示器上的波峰跳动得让人心惊肉跳。
“国……国长！成分验出来了！”宋开明声音发颤，“化学上就是普通江水，没半点毒理反应。但在微观层面上，氢键夹角被生生锁死在108度！每一颗水分子，都按每秒七万四千次的高频在震动，释放同一种共鸣波！”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刺破顶格的波峰曲线：“如果寻常幻阵是拿空气放电，那阿格尼就是用两亿信徒几十年的愿力，加上深海那套流体符文，把整条大河炼成了‘液态神国大脑’！”
段天河浓眉紧拧：“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整条河，就是阿格尼泡在水里的脑子！”宋开明嘴唇发白，“水分子密度是空气的八百倍，非信徒沾到水，脑波在零点一秒内就会被海量的信仰频率冲烂、同调！就像把收音机直接插进千万伏的高压变电箱，除了炸穿同化，没第二条活路！”
战术网内的巴特尔、马骁、强武等将官闻言，无不背脊生凉。
他们踏平过虫巢，撕烂过深海兽潮。
大伙不怕真刀真枪拼命，可眼前这汪死水连个浪头都不掀，脚趾沾上一星半点，人就会乐呵呵丢刀跳水淹死自己。连六阶巅峰的赵虎陷进去两秒都差点折了，身后这四十万普通兵卒如何渡？
哪怕浮桥架成，对岸掀起个浪花打在桥头，渡河的队伍便全成了活死人。
“难怪阿格尼敢把北面几千里地界拱手让出来，沿线连个哨卡都不设。”张婉儿望向远方的金殿，眼底淬着冷意，“他知道陆战挡不住铁甲，索性从一开始就把整条河炼成了洗魂死水，要把咱们活活卡死在北岸。”
明道不答，抬眼望向三里外的南岸。
黄铜镜般的水泊那头，上百万衣衫褴褛的平民直挺挺立在烂泥里。没声响，没呼号，上百万双灰暗无神的眸子直勾勾扫向北岸，嘴角挂着的，全是一模一样安详恬淡的笑。
凉风刮过河面，激得人皮肉发麻。
“传令。”明道转过身，语调如碎冰相碰，“全军后退五里扎营。沿河三百步划为死地，布无人哨机。未得军令，人兽敢近水一步者，斩。”
“是！！”
段天河与赵虎肃然抱拳。
引擎轰鸣，战车调头，憋了一肚子火气的四十万钢铁大军整齐后撤。岸边滩涂很快空了下来，只余明道一人立在水线十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