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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蒂亚沉入过往回忆,指尖在琴键流淌出婉转哀伤的旋律,以德语轻声吟唱。她的女中音低沉绵长,如同荒原秋风,不同于素云清亮如云的嗓音。顾及素云听不懂德语,她又转用英语再唱一遍:“兵营大门旁,我们曾并肩伫立窗边,羞涩互道别离,如今只剩窗沿仍在原地。心中挚爱莉莉玛莲,此生难忘莉莉玛莲……”
夜半万籁俱寂,唯有此刻,素云才敢在心底一遍遍默念茂良的名字。她目光落在墙角木箱上,前几日陈叔言还故作随意试探:“箱子蒙布积了厚厚灰尘,许久不见你开锁翻看。”
她彼时淡然回话:“都是良哥哥遗留之物,翻看只会徒增伤感,不如封存。”当时她清晰看见,陈叔言听完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一曲《莉莉玛莲》勾起她心底深藏的《小河淌水》,可自茂良离世,她心底那条温柔爱河早已彻底干涸。决战的时刻将近,她不能有半分松懈,行百里者半九十,万万不可功亏一篑。
她取出刻刀,将纸片上的印鉴字样描摹拓在光滑橡皮上,一刀一刀细细雕琢。论手艺,她远不及自幼研习篆刻的茂良,但长年耳濡目染,刻出相仿轮廓,尚且能够做到。
壬辰年秋,边境战事持续两年,双方长期对峙,各方物资、人力消耗巨大,战事进入艰苦的相持阶段。十月中旬,边境高地爆发大规模阵地争夺战,历时四十三天,狭小山地之间反复拉扯交锋,双方不断增配人手与装备,小规模冲突逐步升级为大型战事。我方依托山地坑道顽强坚守,以弱势装备守住阵地,尽显坚韧风骨。
国内各地纷纷自发筹集物资、捐款,支援边境前线,同时整顿地方营商风气,民间捐献物资、钱款的热情高涨。
匡山小学院内贴出捐献公示榜单,全校仅有两人未登记捐助:外籍教师莉蒂亚,还有陈素云。牵头统计捐助的宋双燕认为莉蒂亚是远道前来帮扶的外籍友人,不必参与本地捐助;至于素云,她不愿这个名字出现在榜单上,引来旁人议论。素云心中反倒暗自庆幸,她正打算攒下工钱,给天水观购置冬日取暖木炭与过冬棉被,眼下不用额外出钱,恰好合她心意。
这天下午陈叔言一进门,便催促素云给他摊十张煎饼,声称次日一早要前往区里上交茶场众人凑出的捐助钱款。素云心底生出疑心,往返区里短短一日路程,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干粮,他必然另有打算。
见素云迟疑,陈叔言满脸不耐:“磨磨蹭蹭干什么?路上早晚两顿都要吃,同行的老耿说不定还要分两张。舍不得白面的话,我给你五块钱。”素云接过钞票,假意小声抱怨他平日里向来吝啬。
自从察觉陈叔言暗中筹划离开,素云处处留心,每隔几日就去林间山洞查看藏着金条、路线图纸的黑皮包。此前听闻有人出走前刻意制造事端,她怕陈叔言情急之下伤害自己与孩子,十月之后,即便隔壁专家丈夫在家办公,她也带着青萍暂住莉蒂亚家中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