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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便可带着青萍先行返程,为外籍夫妇烹制晚餐、清扫居所,兼顾生活照料。莉蒂亚时常同她说:“陈,我与奥佳日常诸事,一刻也离不得你。”这便是她安身立命的价值。
本年度生源增多,校内蒸饭房容量有限,校方规定所有教职工正午自行前往镇机关食堂打饭。莉蒂亚容貌装束与本地人截然不同,若是出现在人流密集的食堂,定会被众人围堵观望,因此每日午饭都由素云代为打包带回,这也成了她固定的分内活计。
这日素云出门较早,端着两只铝制饭盒走出食堂侧门,迎面遇上大批前来打饭的教职工。人群中有人仓促撞上她,一物应声落地。“你的东西掉了。”不等素云反应,一只裹好的布包塞进她手中,那人转瞬消失在人群里。方才说话的分明是赵刚,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等素云抬眼四顾,早已寻不到半分身影。
直至傍晚归家,素云才有机会拆开布包,内里仅有两样物件:一张印着古岭镇派出所红色公章的空白制式纸片,一块光滑无任何纹路的椭圆形红橡皮。她一手捏着纸片,一手攥着橡皮,细细揣摩赵刚的用意。刹那间,小树林山洞里那只黑皮包浮现在脑海,她瞬间豁然明白其中深意,赵刚早已替她思虑周全。
入秋之后,陈叔言身体频频不适,连日上吐下泻。素云心中不安,生怕他去往城中就医查出异样,当即停了调配好的药粉。万幸陈叔言只当是连日多食西式荤腥肠胃不耐,并未深究根源。素云特意向莉蒂亚请了两日短假,在家日日熬煮汤水照料,一番假意体恤,竟让陈叔言心生几分感动,难得拿出二十元交给她补贴家用。
扎吉托夫居家时,隔壁时常传来手风琴声,循环往复弹奏同一首《白桦林》。莉蒂亚同她说,这是丈夫为山间公路工地中秋联欢晚会准备的曲目。俄罗斯曲风自带西伯利亚原野的苍凉萧瑟,素云虽听不懂歌词,却能从旋律里品出藏不住的惆怅与无奈。
“奥佳邀我同台合唱,可这支曲子更适合男声独唱,我便提议让方书记同他搭档。”莉蒂亚一边拿绒线球逗弄摇篮里的青萍,一边随口说道,看得出来她真心喜爱这个孩子,一心想要做孩子的教母。
“方书记也会到场?”
“下月国庆中秋双节同庆,他必定前往工地慰问,盘山公路是重点援建工程。再说,方书记数次向奥佳打听你的近况,十分关心你。”
“是吗。”素云淡淡应答,是真心体恤,还是心存戒备,她无从分辨。
莉蒂亚走到钢琴旁,随手弹出几段音符:“我心底最想唱的其实是《莉莉玛莲》,你听过这首曲子吗?”
素云轻轻摇头。
“实在可惜。二战时期,这首歌风靡整个欧洲,不分交战双方,所有人都爱哼唱。这也是我与克劳斯最喜爱的曲子,他总说,我便是他的莉莉玛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