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头一愣,使劲眨了眨眼,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对面的人。那熟悉的阴沉轮廓让他浑身又是一抖——是他以前的街坊,是个让他从小就害怕的主。
“鲍、鲍里斯……”秃头的舌头彻底捋不直了,这次是真吓的。
“滚。”鲍里斯说。
秃头如蒙大赦,裤扣都顾不上系,拽着络腮胡子和刘东踉踉跄跄地往街对面跑,皮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凌乱的声响,头也不敢回。
鲍里斯没说话,只是朝着阴影处的人看去,脸色阴沉得可怕。那眼神让库尔斯基这样的老手都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库尔斯基。”
鲍里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比刚才那声“滚”还要冷上三分,“我跟你们说过什么?”
库尔斯基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说。”
“任何时候……不许暴露。”库尔斯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鲍里斯往前走了一步,靴尖几乎踩上对方的脚尖。他比库尔斯基矮半个头,可此刻那股子阴沉的气势压过去,倒像是他在俯视对方。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鲍里斯一字一顿,“给这条街上的每扇窗户表演怎么用枪顶着一个醉鬼的脑门?”
库尔斯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辩解。
“从明天开始,你去洗厕所。”鲍里斯说,“洗一个月,每天洗。洗到你能记住什么叫‘隐蔽’为止。”
库尔斯基脸色变了变,最终只是低声应道:“是。”
鲍里斯转过身,往阴影深处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回头,声音却像冰碴子似的甩过来:“以后谁要是再敢随随便便从暗处蹦出来,我就让他好好反省反省——不是用嘴反省,是用骨头反省,听明白了吗?”
没有人说话,但鲍里斯相信每一个人都听清了自己的话。
刘东没想到秃头竟然认识克格勃的人,这一下误打误撞借了秃头的光竟丝毫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
仅仅是这一瞬间的功夫,他就看到街角一个棚子底下,有个人影往后缩了缩。对旁边二楼挂着窗帘的窗户,帘子动了一下。
就连刚才他们撒尿那堵墙的墙根——刘东瞳孔微缩——他妈的,那里还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动过,跟块石头似的。
三处暗哨,而其他的地方一定还有。
秃头还在往前踉跄,嘴里嘟囔着什么“我认识他,我他妈从小就认识他”之类的话。刘东直起身跟上去,脑子里却转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