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三人勾肩搭背地从酒馆晃出来,那种亲热劲好像认识了八百年似的。路灯在他们头顶投下昏黄的光圈,飞蛾绕着上面的灯泡扑棱着翅膀。
“那娘们儿,我跟你说,”
秃头唾沫星子横飞,胳膊搭在刘东肩上,“她那个腰,扭起来跟水蛇似的,结果一翻身,呼噜打得比我还响!”
络腮胡子笑得直呛,脏话连篇地接了几句荤话。刘东跟着笑,脚下故意踉跄了一步。
秃头来了兴致,把手指塞进嘴里,吹出一声尖锐得走了调的口哨,在空荡荡的街上刺耳地回响。
他们就这么晃着,说几句,笑几声,秃头隔一会儿再吹一声破锣似的口哨。
路过安吉拉家的居民楼时,刘东拽了拽秃头的袖子:“等会儿……等会儿,兄弟,得放放水。”
“一起,一起啊”,秃头也感到尿急。
刘东拽着秃头往楼侧的阴影处走,络腮胡子也稀里糊涂地跟过来。墙根下黑黢黢的,散发着陈年尿骚味。
秃头刚解开裤扣,阴影深处突然有人低声喝骂:“滚。”
那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冰碴子似的又冷又硬。
秃头今晚本就因为工头没给钱就火气十足,伏特加下肚又壮了英雄胆,一听就炸了,裤链都没拉,冲过去朝着黑暗里骂:“你他妈让谁滚?老子就在这儿尿,怎么着?这墙是你家娘们儿的裤腰带,就你一个人能解?”
络腮胡子也撸起袖子,醉醺醺地往前凑:“出来,出来让爷爷看看,哪个裤裆破了露出你这么个鸟?”
刘东跟在后面,眯着眼迅速四下里扫了一眼。
一个人影从黑暗处走出来,不吭不响,像头无声无息的野兽。还没等秃头再张嘴,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就顶在了他脑门上。
秃头抬眼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是一把枪,枪管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光。
他那一肚子酒劲儿瞬间变成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蹦不出来。络腮胡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人也僵在那儿,酒醒了大半。
就在这时,暗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喝斥:“库尔斯基,让他们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鲍里斯阴沉着脸从阴影里闪出来。他看了一眼拿枪的人,那人便把枪收了起来,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步。
鲍里斯盯着秃头,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他吓得煞白的脸。
“米哈伊尔,”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妈上个月问我,见没见过你。我说你大概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