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能让这天下百姓少受冻馁之苦,虽非治世之大道,却也是一桩善行。”
“至于这人心之变。”
“那是教化之功未至,而非足食之过。”
文士听着这话,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味儿。
这孔夫子明明是在附和自己,可怎么听着又像是在替那陆凡开脱?
而且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礼法的尊严,又肯定了陆凡的功绩。
让他想反驳都找不着下嘴的地方。
文士心里头有些憋屈。
他本想引着这位鲁国君子一起痛骂陆凡,好出一出平日里被那偏殿烟尘熏得够呛的恶气。
结果这拳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夫子......夫子真是宅心仁厚。”
文士干笑两声,有些不甘心。
“只是您没亲眼见着。”
“那陆凡平日里的做派,那是相当的......那个。”
“他对柱下史老耳先生,也是没大没小。”
“有时候两人就那么坐在地上,也不分个席位主次,拿着个破碗喝水。”
“甚至......甚至有一回,在下亲眼瞧见。”
“他竟然拿着扫帚,把老耳先生正在看的竹简给扫到了一边,说是挡着他扫地了!”
“这叫什么?”
“这就是目无尊长!这就是狂悖无礼!”
文士越说越起劲,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夫子您是讲究克己复礼的。”
“这等连师长都不尊重的狂徒,纵使有些小聪明,那也是道德败坏之辈!”
“若是让他这种人成了气候,那这天下的学生,还不都得跟着学坏了?”
“依在下看,这种人就该赶出守藏室,省得......”
文士正说得唾沫横飞,在那儿指点江山。
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有些凝固。
原本还会时不时点头回应两句的孔丘,此时却突然不说话了。
这位身长九尺的鲁国夫子,目光微微上移,越过了文士的头顶,落在了他身后的某处。
那眼神中,是满满的......疑惑。
文士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一种被人当场抓包的,本能的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