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耳点了点头,手中的蒲扇轻轻一挥,那些打湿陆凡衣衫的雨水瞬间蒸干。
“能看出这一层,你这六百年的冤枉路,没白走。”
“这世上的聪明人太多,但大都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们整日里琢磨着怎么把国变强,怎么把仓变满,怎么把兵变多。”
“殊不知,刚过易折,满招损。”
“他们越是如果想要‘有余’,这亏空就越大。”
李耳转过身,背着手,看着那院子里断了的梧桐和活着的野草。
“陆凡。”
“你既然看透了这人道的弊病。”
“那你可知道,这解药在哪儿?”
陆凡沉默了。
他低下头,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解药......”
“若是这人道本即是逆天而行,若是这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那除了把人都灭了,还能有什么解药?”
“既然损有余而补不足才是天道。”
“可谁肯损自个儿的有余?”
“那些个王公贵族,那些个既得利益者,谁肯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
“没人肯。”
“所以,这是绝症。”
李耳听了,回过头,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绝症?”
“你这郎中,医术还是不到家啊。”
“你只想着让人去损,让人去吐。”
“那自然是没人肯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
“若是有那么一种人。”
“他不争,不抢,不积,不攒。”
“他像水一样,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
“他不仅仅是损有余,他是根本就不求有余。”
“他把自己放得比尘埃还低,比那深渊还空。”
“那这世间的贪婪,还能伤得了他吗?”
“那这人道的‘损不足’,还能损到他头上吗?”
陆凡愣住了。
“不争?不积?”
“那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没了?”
李耳笑了,笑声中透着股子吞吐天地的豪气。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
“你什么都不要,这天地便什么都给你。”
“你把自己空出来,这大道才能住进去。”
“陆凡。”
“你想救世。”
“但你用错了力气。”
“你想用‘有’去填补‘无’,结果越填越漏。”
“真正的救世,不是给他们更多的粮食,更多的钱财。”
“而是要让他们明白。”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是要让他们学会做减法。”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无为而无不为。”
“只有当人放下了那颗想要‘益有余’的心。”
“只有当人开始效法天道,去主动地‘损有余’。”
“这,就是你要找的答案。”
陆凡呆呆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