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六百年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回旋。
他想起了大周的建立。
那时候,他们也是像这棵梧桐树一样,想要建立一个高高的、完美的礼法,想要把所有的荣耀、所有的规矩都堆砌起来。
他们从百姓手里收走粮食,收走赋税,去堆砌那个名为“周礼”的高台。
结果呢?
高台塌了。
因为它太高了,太重了,底下的土撑不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齐国见过的富商。
那些人拼命地聚敛财富,恨不得把天下的金银都装进自个儿的口袋。
结果呢?
钱多了,招灾了,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
他想起了自个儿这六百年的努力。
他教人种地,让亩产翻倍。
可多出来的粮食去哪儿了?
被诸侯收走了,被贵族抢走了。
多出来的粮食,并没有填饱百姓的肚子,反而让那些在上头的人吃得更饱,养了更多的兵,打了更多的仗。
他越是努力地想要“增加”这世间的财富,这世间的百姓反而被剥削得越狠。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陆凡站在雨中,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他怎么做都是错的。
为什么每一次看似正确的努力,最后都结出了苦涩的果实。
“这老天爷的规矩,是把那多余的削去了,去补那不足的。”
“高山被风吹平了填进海里,满溢的水流出来去润那干枯的地。”
“这是平衡,是公道,是长久!”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那洛邑城的方向,看向那无数诸侯国也所在的方向。
“可是人呢?”
“这世上的人道呢?”
“这世上的人,无论是君王还是百姓,无论是商贾还是强盗。”
“他们都在干什么?”
“他们在拼命地往自个儿怀里搂!”
“有了还要更多,满还要更溢!”
“他们哪怕手里攥着一万石粮食烂在仓里,也要去抢这穷人碗里的最后一口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