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陈设简单,却处处透著厚重和实用。
桌椅是原木打的,没上漆,表面磨得光滑,泛著常年使用的温润光泽。
墙上掛著猎弓骨矛,保养得极好,弓弦油亮,矛头锋利。
最显眼的是正面墙上那张兽皮地图,粗糙,但线条清晰,標记详尽,显然是村中重要的资料。
空气里有淡淡的草药香,还混著一股类似檀木,但更温厚的木头气味。
林凡目光扫过,看到墙角石盏里燃著一小截暗红色木料,青烟裊裊,有寧神静气的效果。
在这地火躁动之地,这东西估计是日常必备。
分宾主落座,青顏很快端来了茶。
陶壶陶碗,质朴得很。茶水是淡淡的琥珀色,清澈透亮,热气蒸腾起来,带出一股清凉中带著微苦的药香。
林凡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水入喉,一股清凉之气顺流而下,体內因外界燥热带来的些许烦闷感顿时消散不少。
这醒神草,有点意思。
青顏放下茶碗,乖巧地坐在父亲下首的小木墩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看林凡,又看看阿爹,满是好奇,等著大人们说话。
炎木也喝了口茶,放下碗,目光变得深邃了些:
“林兄弟年纪虽轻,但观你气息沉凝,步履间隱有韵律,又能御空而行,修为定然不凡。可是出自东边那些名门大派的高足不知为何会独自来到这偏僻险恶,鸟兽绝跡的炎魔谷地界”
来了。
林凡早料到有此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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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路虽收敛气息,但混沌灵力开脉境后期巔峰后那种浑厚內敛的特质,以及歷经生死磨礪出的沉静气质。
在炎木这等长期与自然险恶及微弱灵气打交道的猎人眼中,確实难以完全遮掩。
至於真实来歷,落云门的名头在此地未必是好事,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猜忌。
他神色不变,平静道:
“炎大哥过誉了。在下確係散修,並无师门,只是早年有些机缘,踏上了修行路。此前遭遇了一些变故,身受重伤,侥倖得脱,一路跋涉,本是欲往东边访友。途经炎魔谷外围,察觉此地火灵异常活跃,与別处不同,一时好奇便略作探查,不想恰巧遇见青顏遇险。”
半真半假。
重伤初愈是真,访友是虚,对火灵感应是真,好奇探查也是真。
炎木点点头,没追问“变故”具体是什么。
山野之人,懂得分寸,別人不愿说的事,不多打听。
他沉吟片刻,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陶碗边缘,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很沉,像压著看不见的山。
“林兄弟既是修行之人,又对小女有救命之恩,有些事,倒也不必瞒你。”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石屋墙壁,望向村子深处那座更显高大的石质建筑祭坛方向。
“你一路行来,想必也看到村中情形。我炎家坡这百十户人家,祖祖辈辈困守於此,看似与世隔绝,自给自足,实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沉。
“实则肩负著一项沉重的使命,或者说,一道枷锁。”
他抬手,指向墙上那张火兽皮地图。
林凡顺著他所指看去。
地图中心处,用暗红色顏料勾勒出一个扭曲的,不断向內旋转的图案,形如火焰漩涡,又似某种奇异的封印符文。
仅仅看著,便觉一股炽烈狂暴之意隱隱扑面而来,绝非寻常標记。
“炎魔谷的核心,並非只是你看到的那些地火岩浆,炽热高温。”
炎木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古老的肃穆感,“更深处,封印著一尊古老而凶戾的存在,我们世代称之为,『至阳灵婴』。”
林凡眼神微凝。
混沌灵力在体內悄然加速运转了一瞬,並非受到威胁,而是对“至阳”,“灵婴”这类与极致阳火,先天之灵相关的词汇,產生了某种本能的,微妙的感应。
丹田深处,那株古柳虚影似乎也轻轻摇曳了一下,洒落几许清凉辉光,將那丝微弱的躁动平復下去。
“此物具体来歷,年代久远,族中古老传说也语焉不详,只剩只言片语。”
炎木继续道,语气像是在诵读某种沉重的祷文。
“只知它秉天地间极致阳火之精粹,於地心毒火中孕育而生,初时灵智混沌蒙昧,却凶戾无比。其存在本身,便会无时无刻不汲取地火之力,散发炽烈火毒,侵染方圆千里地脉生机。若任其积蓄力量,成长壮大,终有一日破封而出……届时,不仅炎魔谷將化为真正的,万物不存的死地绝域,其炽烈阳火与暴戾气息所至,千里山河恐怕都將化为焦土,生灵绝灭。”
屋內安静下来,只有石盏中暗红木料燃烧时极轻微的“噼啪”声。
醒神草的清香似乎也化不开那话语中瀰漫开的沉重与寒意。
“而我炎家坡的先祖。”
炎木的目光转回林凡,带著复杂情绪。
有骄傲,有沉重,更有深深的疲惫。
“不知得了何等机缘,或是许下了何等承诺,自远古时便迁徙至此,世代居住於此。以我族特殊血脉为引,以代代相传的古老祭祀之法,结合此地天然的地火脉络,形成一道强大的封印网络,將这『至阳灵婴』的本体,禁錮在炎魔谷最核心的地火毒窟之中。每十年,需举行一次大祭,以祭司灵血神魂为媒,沟通地火之灵,引动先祖遗留的封印之力,加固禁錮,安抚其凶性。”
十年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