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顏,带客人去见族长吧。他这会儿应该在。”
目光却仍粘在林凡身上,带著探究,但那份警惕稍微淡了些。
至少,这年轻人救过青顏,而且看起来……不像坏人。
“知道啦!”青顏应了一声,引著林凡继续往里走。
一路上,类似的注目礼就没断过。
捣药的妇人停下石杵,抬头瞥一眼。
处理猎物的老者放下剥了一半皮的火蜥,默默注视。
虚掩的木门后,窗缝里,投来一道道目光。
好奇居多,警惕也有,但没什么恶意。
整个村子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对进入领地的新鲜气味保持著本能的警觉,但並未露出獠牙。
林凡走得不快,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所见。
石屋的建造很讲究,不是胡乱堆砌。
墙基用的是大块的,稜角分明的暗红岩石,垒得严丝合缝。
往上逐渐换成小块的石料混合赭色泥土,墙壁厚实,估计一拳砸上去只能留下个白印。
屋顶的苔草铺得层层叠叠,边缘修剪整齐,既能隔热防水,看著也舒服。
有些屋前晾晒的东西挺有意思。
除了常见的兽皮,草药,还有一串串风乾的,类似小型蜥蜴的玩意,赤红色,头顶有个小鼓包,应该是某种火兽的幼体。
另一些簸箕里摊著暗红色的,片状的矿物,在热气中微微反光,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空气里的味道也很丰富。
硫磺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泉的水汽,草药的清香,晾晒兽皮的腥臊,以及家家户户灶膛里飘出的,混合了某种穀物和肉类的食物香气。
一种鲜活的生活气息,在这绝地的包裹中顽强地瀰漫开来。
很快,青顏家到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
墙角堆著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另一边晾著几张处理过的兽皮,暗红色带黑色斑纹,看著挺厚实。
还有几簸箕草药,在午后温吞的光线下泛著不同的色泽。
“阿爹,阿爹,我回来啦,还带了客人。”
青顏的喊声刚落,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汉子让林凡目光微凝。
炎木的个子在村里不算最高,但骨架极宽,肩膀厚实得像能扛起一座小山。
上身只穿了件无袖的旧皮坎肩,露出的臂膀肌肉线条並不夸张虬结,而是流畅饱满,透著长期劳作锻炼出的,扎实的爆发力。
皮肤是更深的古铜色,在光照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他的脸方正,下頜线条刚硬,眼角有细密的纹路,那是常年皱眉和眯眼看向远方的痕跡。
但一双眼睛不大,目光却沉稳温和,此刻带著询问看向青顏,隨即落在林凡身上,快速而仔细地打量。
那打量不含敌意,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评估。
评估来人的实力,意图,以及可能带来的影响。
猎人的眼睛,看得准。
“这位是”
炎木开口,声音不高,平和內敛,与炎虎的浑厚截然不同,却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青顏立刻跳到父亲身边,语速飞快地把遇险被救的事又说了一遍,小手比划著名,小脸因为激动和后怕泛起红晕。
炎木听著,神色越来越郑重,等青顏说完,他上前一步,对著林凡深深一揖:
“原来如此,小女顽劣,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独自去那等险地。多谢仙长出手相救,此恩如同再造,炎木感激不尽,没齿难忘!”
腰弯得很低,动作乾脆,带著山野汉子特有的直率和毫不作偽的诚恳。
林凡侧身,没受全礼,同样拱手:
“炎大哥不必如此。路见危难,力所能及,自当施以援手,称不上恩德,更当不起『仙长』之称。在下林凡,一介山野散修罢了。”
炎木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在林凡脸上。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年轻人看著年纪確实不大,甚至有些青涩,但那双眼睛……太静了。
不是死水一潭的静,而是深潭般的沉静,底下仿佛蕴著看不见的暗流。
气息也稳,站在那儿就像落地生根,与周遭环境有种难以言喻的融洽感。
这绝不是普通散修能有的气象。
炎木脸上严肃之色稍缓,露出一丝真切笑容:
“林兄弟气度从容,根基沉厚,令人心折。既如此,是老哥我矫情了。若蒙不弃,便唤你一声林兄弟如何”
“正当如此,炎大哥。”
林凡从善如流。
“那我就还叫林凡哥哥。”
青顏在一旁雀跃插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父亲认可了林凡,让她格外开心,仿佛自己带回来的不只是一个救命恩人,更是某种……希望
她说不清,但就是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炎木宠溺又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侧身让开门口:
“林兄弟,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山里简陋,还请进屋歇脚。青顏,去烧点暖母泉的活水,泡些醒神草茶来。”
“好嘞。”青顏应声跑向灶棚,轻快得像只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