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瘫坐在冰冷的茅草堆上,背靠著透风的土壁,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下细微的呼吸都牵扯著无处不在的疼痛。
胸口那点玉佩传来的暖意,像寒夜里一盏隨时会熄灭的豆大油灯,固执地守护著心口方寸之地。
可四肢百骸却浸泡在彻骨的寒意里,冻得他牙关都在不由自主地打颤。
窝棚外的风,已经不是“吹”了,简直是在“嚎”。
像一群受了天大委屈的孤魂野鬼,挤在破口处爭先恐后地往里钻,卷进来的雪沫子砸在脸上生疼。
跟他额头,脖颈不断沁出的冷汗混在一起,又冷又黏,难受得紧。
“点火……”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反覆滚动,成了支撑他意识的最后一根弦。
“不点火,別说伤势,今晚就得冻成冰坨子。”
视线有些模糊,他狠狠眨了几下眼,聚焦在右手上。
那几根从窝棚角落,岩石缝隙里抠搜出来的,相对还算乾燥的细枯草,拢在一起也不过拇指粗细,底下垫著些朽烂的树皮碎片,这就是他全部的希望。
这堆“柴火”寒酸得可怜,恐怕丟进寻常灶膛,连个火星都溅不起来。
可现在,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伸出右手食指,悬在那捧枯草上方。
指尖因为寒冷和失血,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污垢和凝固发黑的血痂混在一起,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沉。
丹田里,那枚道种,死气沉沉,任凭他如何“內视”,如何用意念去戳,去捅,都纹丝不动,真跟块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经脉里更是空空荡荡,之前咬牙运转《引气诀》攒下的那丝气感,比头髮丝还细,早就在他挣扎著挪动,胡乱包扎伤口时耗得一乾二净,连个尾巴尖儿都没剩下。
调动灵力
別逗了。他现在就是个被戳破了的水囊,一滴都不剩。
只能靠“感应”。
林凡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这动作又引得肋下一阵刺痛。
他强迫自己忽略掉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
爹娘现在怎么样了
林家村……还剩下什么
自己这副鬼样子,就算爬出去,又能去哪儿
还有身上这无处不在的疼,断骨的闷疼,伤口的锐疼,经脉火烧火燎的干疼……
摒除杂念,把心神沉下去。
像扔一块石头进深潭,不管潭水多冷多黑,只管往下沉。
目標:丹田深处,那枚死寂的道种。
不是命令,不是强求。
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哪有资格对唯一的“家当”吆五喝六
更像是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一种试探性的,带著最后一丝希望的呼唤。
就像快冻死的人,对著怀里最后一块冰冷的火石,呵出胸腔里仅存的热气,奢望它能赏脸,迸出一点火星来。
疼。真他娘的疼。
腿骨断处是钝刀子割肉似的闷疼,一下一下,隨著心跳往脑仁里钻。伤口是针扎火燎的锐疼,结痂的地方绷得紧紧的,稍微一动就像要重新裂开。
最要命的是经脉,那种灵力耗竭后的空虚感,就像乾涸的河床被烈日暴晒后龟裂,然后还有人拿著粗糙的砂纸在裂缝里来回打磨,火烧火燎,又干又涩。
这些疼痛匯聚成一股股恶浪,不断衝击著他那点脆弱的意识,想把它拖进冰冷的黑暗里彻底淹没。
“不能散……散了就真完了……”
林凡把嘴唇咬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带来一丝尖锐的刺激,反而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他把这无边的痛楚当成了锚,死死钉住自己那飘摇欲散的心神,全部的精神,所有的念想,都死死缠在那一点若有若无,联繫著丹田道种的微弱感知上。
时间感彻底混乱了。
也许只过了一瞬,也许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
寒冷让思考变得粘稠,疼痛又让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就在他觉得最后一点意识的光亮也要被黑暗吞噬,身体快要彻底失去控制,顺著土壁滑下去的时候。
丹田深处,那枚灰濛尘的,顽石般的道种,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嗡”了一下。
不是声音,是一种震颤,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沉睡万古的什么东西,极其不情愿地掀开了一丝眼皮。
紧接著,一丝淡到几乎无法察觉,比最纤细的蛛丝还要飘渺的灰气,慢吞吞地,磨磨蹭蹭地从道种表面剥离出来。
它微弱得可怜,在林凡內视的感知中,就像大风天里的一缕残烟,隨时会散掉。
它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然后,开始沿著林凡那千疮百孔,淤塞得如同废弃多年的臭水沟一样的经脉,向上攀爬。
这真是一段惨不忍睹的跋涉。
这丝灰气太弱了,而林凡的经脉状况又太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