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致命的杀机,来自头顶,来自那片被屋檐和枯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漆黑如墨的夜空。
林凡在一指得手,左掌拍地震动敌足的同时,身形已然借著一指反馈的微弱力道和地面反震之力,如同完全没有重量般倒翻而起。
足尖在巷道一侧土墙某处不起眼的、因风化而微微凸起的砖石上轻轻一点。
那一点力道用得巧妙至极,砖石纹丝不动,甚至没有震落其上堆积的浮雪。
而他的人,已如暗夜中捕食的鷂鹰,凌空折转,头下脚上。
悄无声息地向著下方正在警惕张望、重心因后滑和震足而略显不稳的黑衣人,凌空扑下。
右掌五指微屈,呈爪形,掌心之中,灰色的混沌灵力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散发著诡异吸力的灰濛濛气旋。
不仅牢牢锁定了黑衣人的身形,更將他周身三尺內的空气都仿佛瞬间抽空,形成一片短暂的、令人窒息的真空地带。
黑衣人亡魂大冒。
短匕本能地向上疾刺,化作数点淬毒的幽蓝寒星,试图封住上方袭来的掌影。
同时胸腔鼓动,张口欲呼,想要向附近可能存在的同伴示警。
但声音刚到喉咙,便被那强大诡异的吸力扼住。
灰色掌影已然落下,看似轻飘飘毫不著力,却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沉重与阴冷。
先按在他匆忙抬起格挡的左臂,那凝聚的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被轻易侵蚀、洞穿,隨即掌势未尽,重重压上其天灵盖。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在寂静的、只有风雪呜咽的巷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黑衣人眼珠猛地凸出,布满血丝,脸上残留著极致的惊恐与茫然不解。
七窍之中,缓缓渗出发黑的血丝。
他格挡的左臂软软垂下,发出又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声响。
那淬毒的幽蓝短匕“叮”一声,掉在脚边的雪地里,微微弹动了一下,便不动了。
身体晃了晃,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和灵魂,仰面朝天,直挺挺地向后倒在冰冷的积雪中,溅起一小蓬雪沫。
从暴起发动,到两人相继毙命,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
巷道重归死寂,只有越来越密的雪花,簌簌落下,带著一种漠然的姿態,很快覆盖了地上那点微不足道的、迅速冷却变暗的血跡。
掩盖了战斗留下的细微灵力波动和脚印痕跡,也將两具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慢慢染白,如同两堆不起眼的积雪。
林凡轻飘飘落地,雪沫无声。
气息微喘,胸口略有起伏,但眼神冷静如冰,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没有多看地上那两具迅速冰冷的尸体一眼。
体內混沌灵力奔涌,迅速平復著瞬间爆发带来的细微消耗与气血波动。
他俯身,动作迅捷而有序,快速在两人身上摸索。
除了制式的狭长黑刀、淬毒短匕、几包用途不明的药粉、火摺子、少量散碎银钱和几块下品灵石之外。
並未找到任何能直接表明具体身份,隶属宗门或势力的信物,文书或令牌。
他毫不犹豫,左右手各拖一具尸体,如同拖著两捆柴禾,迅速將他们拖到旁边一个废弃已久、堆满破烂箩筐和朽木的柴房角落。
用里面散落的破草蓆、烂渔网和枯枝败叶匆匆掩盖起来。
不能留下明显的尸体,否则很快就会引起其他潜入者的警觉,打乱他接下来的猎杀节奏,甚至可能暴露他的大致活动范围。
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去擦拭指尖那並不存在的血跡。
他再次融入巷道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向著神识锁定的下一个目標潜去。
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对村落每一条歪斜小巷、每一处柴垛草堆、每一间屋舍的拐角、甚至每一处水洼冰面的熟悉,成了他此刻最大的依仗,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不再是一个被迫归乡、修为尽废、心灰意冷的落魄修士,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必须守护身后至亲与家园的猎手。
一个熟悉此地每一寸土地,利用一切环境,冰冷而无情的死神。
在这年节喜庆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鞭炮硝烟和年夜饭香气的寧静村落里。
一场沉默、高效、步步惊心的死亡猎杀,悄然拉开了序幕。
他利用村中老井边,白日里婆娘们洗衣泼水形成的、光滑如镜的冰面,製造了一个微小的陷阱。
当一名靠近井台、试图探查水源状况的黑衣人,脚下因冰面湿滑而微不可察地失衡、身形出现剎那凝滯时。
林凡从井台后方被阴影完全吞噬的凹槽中暴起。
灰色指风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截断了对方的喉管,將一声闷哼彻底扼杀在喉咙深处,只有鲜血汩汩涌出时细微的“嗬嗬”声,迅速被风雪掩盖。
他潜伏在村中央那棵百年老槐树虬结盘绕,掛满晶莹冰凌的粗壮枝椏间,身形与树干虬结的阴影完全合一。
借著越来越急的北风吹过枯枝发出的、呜呜咽咽如同鬼哭的沙沙声,完美掩盖了衣袂与冰冻枝叶可能產生的任何细微摩擦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