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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年夜饭(2 / 2)

“爹,娘。”

林凡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比刚才饭桌上閒聊时还要温和、舒缓一些。

但若此刻有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或许便能听出,那平静水面之下,一根弦已经绷紧到了极限,隨时可能断裂。

“我吃好了,出去院里看看。好像……有颗松塔掉柴堆边上了,这年节下,灶火旺,柴堆乾燥,万一有点火星子蹦过去,可不是闹著玩的。”

理由寻常,符合他一贯勤快细心的性子,甚至带著点年关防火该有的谨慎。

王氏正收拾著碗筷,闻言不疑有他,只转头看了眼窗外那浓得化不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下意识地叮嘱道:

“外头黑得很,仔细脚下,別磕著绊著。披上你那件厚袄子,看清楚了就快回来啊,守岁呢,一家人得在一块儿。”

“哎,晓得了,娘。”

林凡应著,声音平稳。

他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旧棉袄,披在身上。

手指触及冰凉门閂的那一刻,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吱呀——”

推开堂屋那扇老旧木门的剎那,冬日凛冽刺骨的寒气,如同冰水混合物,劈头盖脸地狠狠砸来,瞬间穿透並不厚实的棉袄,激起皮肤一阵战慄。

然而,比这物理上的寒冷更刺骨、更令人心悸的,是混杂在冰冷空气中的、那丝若有若无、如同隱匿在黑暗中毒蛇吐信般的阴冷恶意。

这股恶意如同无形的针,细密地刺向他远超常人的神识,让他颈后的汗毛不由自主地根根倒竖。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奔向柴堆。

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眼前沉静得异乎寻常的村落。

远处,村落最外围那些原本在夜色中还能隱约分辨的零星灯火,此刻望去,竟然黯淡、模糊了许多。

像是被一层淡淡的、扭曲的雾气笼罩,光线涣散,看不真切。

那种过於深沉的、令人心底发毛的寂静,如同厚重湿冷的棉被,將整个林家村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捂得几乎透不过气。

连往常夜间总有的、掠过屋檐树梢的寒风呜咽声,此刻都显得喑哑、断续,像是被什么力量扼住了喉咙。

先前守岁时,还能隱约听到的、从更远些的邻村或是镇上方向传来的、零零星星的鞭炮声响。

此刻也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吸音的厚重屏障彻底隔绝,再也传不进一丝一毫。

夜空,漆黑如被浓墨彻底染透,无星无月,沉甸甸地压在低矮的屋脊之上。

只有近处家家户户窗欞缝隙里顽强透出的、暖黄脆弱的光芒,在这片被无形阴影悄然围拢、扼住喉咙的村庄里,孤独地闪烁著。

那光芒,此刻看来,像极了狂风暴雨中飘摇欲灭的烛火,又像溺水者手中紧紧攥著的、最后一根细弱稻草。

林凡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村西祠堂所在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比周遭更加浓厚的黑暗,寂静无声,仿佛连那里面可能存在的小虫都噤若寒蝉。

这死寂,与他胸口玉佩那持续不断、细微却清晰的警示颤慄,隱隱形成一种冰冷的呼应。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祠堂那模糊黑暗的轮廓,投向了村外那片吞噬了一切声响与光亮、漆黑如墨、仿佛隱藏著无数狰狞鬼影的山林。

那里,杀机已然如同拉至满月的弓弦,冰冷淬毒的箭鏃,在绝对的黑暗中,精准地瞄准了这片毫无防备、沉浸在短暂欢愉中的土地,瞄准了每一个浑然不知大祸临头的生命。

他轻轻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

空气清冽刺肺,却再也不是记忆中带著硝烟硫磺味道、混合著燉肉蒸糕香气的、独属於年节的热闹气息。

里面混入了一丝铁锈般的、冰冷的、属於杀戮和死亡的血腥前兆。

子时三刻將至。

旧岁將辞,新年欲来。

而比新年更早一步降临的,是如同最浓重夜色般沉沉压下、笼罩了屋脊、渗透进庭院、直逼眉睫的杀戮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