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冰冷的目光扫过身后如同岩石般沉默肃立的下属。
这些都是他当年从慕家带出来的心腹死士,个个手上沾满血腥,忠诚毋庸置疑。
后来投入妖门,又经门中秘法多年锤炼,实力更上一层楼,最差的也有开脉境中期的修为,且擅长合击围杀,精於隱匿追踪,是执行这种“清扫”任务的绝佳利器。
“货郎那廝。”
慕雄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但隨即又被凝重取代。
“一身『玄阴真气』虽驳杂不纯,好歹也练到了武道巔峰的层次,对付寻常凡夫俗子,乃至初入开脉的散修,都该如同宰鸡屠狗般轻鬆。可他偏偏无声无息地折在了这里,连求救的魂符都没能及时发出,最后那点魂念都支离破碎……这里头,有古怪。”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针:
“要么,这看似不起眼的泥腿子村子里,藏著连我们都看走了眼的硬茬子,高手。要么,就是那『东西』本身,或者守护那『东西』的布置,远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棘手得多。”
他重新面对村落方向,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不管哪种可能,今夜,必须撕开这层皮,看个清楚明白。正值除夕,守岁欢宴,人心最为鬆懈麻痹。趁此时机,以雷霆万钧之势控制全村,老幼妇孺,逐一盘查,重点搜查祠堂及后山每一寸土地。若遇抵抗,或有人试图逃离、报信……”
他的语气骤然降到冰点,吐出四个字:“格杀勿论。”
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留活口。门主要的是確凿的消息,是那可能存在的『神物』。些许凡人性命,与尘土瓦砾何异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净,搜寻要细。祠堂內外,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给我翻过来查。货郎的离奇消失,寻灵盘的异常反应,都指向此处,必有蹊蹺。”
“是!”十几名黑衣人齐声低应。
声音不大,却整齐划一,带著一股浸透骨髓的铁血与绝对服从。
这突然的应和声,惊起了附近枯树枝椏上棲息的几只寒鸦,它们“嘎——嘎——”地惊叫著,扑棱著翅膀,慌慌张张地飞向山林更深处、更浓重的黑暗里。
慕雄抬起头,望了一眼漆黑如墨、无星无月的天穹。
远处村落传来的零星鞭炮声,在此刻听来,显得那么单调遥远。
又隱隱带著一种沉闷而不祥的节奏感,像是某种古老献祭仪式开始前,敲响的鼓点。
“子时三刻。”
他算著时间,声音低沉。
“阴阳交替,旧气未散,新气未生,正是一日之中阳气最弱,阴晦之气最容易显化滋长的时辰。”
他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一面巴掌大小的三角小旗。旗杆乌黑,似木非木,似铁非铁。
旗面也是漆黑,上面绣著的诡异纹路与他衣物上、面罩上如出一辙,但更加密集鲜活,仿佛那些“虫豸”或“藤蔓”正在旗面上缓缓蠕动。
隱隱约约,能看到粘稠如实质的淡淡黑气,在这些纹路之间流转吞吐。
“依计行事。”
慕雄下令,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先以『障影幡』彻底锁村,隔绝內外。再分四队,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悄然潜入,控制村中要道、屋舍制高点。我亲率『幽牙』队,直扑祠堂。若有修士出现……不必请示,优先合力围杀,夺其魂魄,搜其记忆。门內对与此事相关的一切线索,都极为重视。”
他握住黑色三角小旗的旗杆,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没有猎猎风声,也没有光芒大作。
但一股无形的、阴冷晦涩的波动,却以他为中心,悄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波动掠过周围的积雪、林木、岩石……
霎时间,周遭的光线似乎暗淡、扭曲了一瞬。
那些掛著冰凌的枯枝,影子变得有些怪异拉长。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下,变得更加沉窒。
连不远处村落隱约传来的、最后的零星鞭炮声,也像是被一层无形而厚实的、吸音的帷幕猛地蒙住。
骤然变得低沉、模糊、遥远,最终……几乎归於一片令人心头髮毛、头皮发麻的绝对寂静。
山林,重归死寂。
但这死寂之下,是弓弦已被拉到极致、纹丝不动却蕴含恐怖力量的紧绷。
是火山即將喷发前,那灼热滚烫的岩浆在厚重坚硬的地壳下,无声的咆哮、翻滚与蓄势待发。
杀戮的阴影,张开了它冰冷粘稠的羽翼,彻底笼罩了这片沉睡在年节喜庆中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