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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回家(二)(2 / 2)

但热气腾腾。

王氏不停地给林凡夹菜,盛汤,嘴里念叨著:

“慢点吃,別噎著……看你这脸色,在外头肯定没吃好……多吃点,锅里还有……”

林青山坐在对面,沉默地抽著旱菸,目光却一直落在儿子身上,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忧虑,也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他不再是一村之中颇有话语权的林青山,此刻,他只是个看著受伤归来的儿子,心疼又无力的父亲。

林凡埋著头,大口大口地吃著。

饭菜粗糙,却带著家的味道,温暖著他冰冷空虚的胃,也一点点融化著他那颗因绝望而冰冷僵硬的心。

父母绝口不提他为何归来,不提修仙之事,只问些路上辛不辛苦,睡了多久,冷不冷饿不饿。

仿佛他从未离开,只是去邻村走了趟亲戚,回来晚了。

这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迴避,反而让林凡心里更加难受。

他知道,父母不是不好奇,不是不失望。

他们只是……太心疼了。

寧愿自己把所有的疑问和失落咽下,也不想再给他增添一丝一毫的压力。

夜深了。

林凡躺在自己久违的房间里。床铺是母亲白天刚晒过的,带著阳光和皂角的清新气味,蓬鬆柔软。

被子也是乾净的,带著家的暖意。

窗外,是熟悉的、山村夜晚的静謐。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几声虫鸣,还有远处山林里若有若无的风声。

这一切,和他记忆中的夜晚,一模一样。

可躺在这里的人,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曾经的雄心壮志,对长生大道的憧憬,青冥上人的殷切託付,鬼哭沟中的九死一生……全都成了过眼云烟,只剩下一具修为尽废、道基受损的残破身躯,和一颗充满茫然与疲惫的心。

仙路残酷,冰冷,尔虞我诈,步步杀机。

而家中,是如此的朴素,真实,温暖。

两相对比,巨大的落差让他心绪难平。

是做一世凡人,就此沉沦,在这温暖却也平凡的港湾里,慢慢抚平伤痕,忘记过去,娶妻生子,奉养父母,了此一生

还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落在那片在后山方向、此刻被深沉夜色笼罩的、黝黑的山影轮廓上。

那里,有他失败的印记,有道基受损的根源,有那沉寂黯淡、不知是否还能復甦的混沌道种,还有那严重失衡、险些要了他命的五行灵根。

一切,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闭上眼,疲惫如潮水涌来,意识渐渐模糊。

……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得如同村边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溪。

林凡没有再提修炼的事。

父母也默契地不问。

他就像一个真正归乡的游子,慢慢適应著山村的生活。

身体依旧虚弱,但不再有性命之忧。

母亲的精心照料,粗茶淡饭但规律的三餐,充足的睡眠,让他的外伤和体力在慢慢恢復。

至少,脸色不再那么嚇人,走路也不再需要拄拐。

他尝试著帮家里做些轻省的活计,劈柴,餵鸡,打扫院子。

动作有些生疏,甚至笨拙。

父亲林青山偶尔会在一旁看著,指点一两句,並不多言。

村里人很快都知道,林家那个早年去了仙门的儿子回来了。

起初有些好奇和议论,但看到他如今这副沉默寡言、身体似乎也不太好的样子,议论便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含蓄的同情和偶尔的搭訕。

毕竟,林青山如今在村里颇有地位,大家也不会当面多说什么。

一日晚饭后,油灯的光芒將堂屋照得昏黄温暖。林母王氏就著灯光,手里拿著一件林凡的旧衣服,细细地缝补著一个不起眼的破口。

缝了几针,她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正望著窗外出神的林凡,欲言又止。

林凡察觉到母亲的目光,转过头。

王氏低下头,又缝了一针,仿佛不经意地,轻声开口道:

“凡娃啊,你看,你也回来了,身子骨呢,也慢慢在將养。这年纪……也不小了。”

林凡握著粗陶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咱家现在这光景,虽不说大富大贵,但在咱这十里八乡,也算体面人家了。”

王氏的声音柔和,带著母亲特有的、为子女操心的絮叨。

“你爹和我呢,就盼著你稳稳噹噹的。这成家立业,总是头等大事。”

她顿了顿,见林凡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和期待:

“东头张木匠家的二闺女,春妮儿,你小时候还一块玩过泥巴呢,记得不那丫头手脚勤快得很,性子也温和,模样也周正。前些天她娘还跟我念叨,说闺女大了……”

“还有镇上周记布庄的周掌柜,托人来问过两回了。他家小女儿,听说念过几年私塾,知书达理的,人也秀气……”

林凡静静地听著。

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晃动,映得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做一世凡人。

娶一个像春妮儿那样手脚勤快、性子温和的姑娘,或者像周掌柜家那样知书达理的女儿。

生儿育女。

春天播种,夏天锄草,秋天收穫,冬天围著火炉。

听父母嘮叨,看孩子嬉闹。

像父亲一样,慢慢成为村里的主心骨之一,打理著家里的田產铺面,为引水修渠、邻里纠纷这些事操心。

像母亲一样,操持家务,缝缝补补,在炊烟里度过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