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刀光剑影,远离生死搏杀,远离那冰冷残酷、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的仙路。
这似乎……真的是一种圆满。
一种他曾经在生死边缘、在绝望深渊里,无比渴望的、平淡而真实的圆满。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山的轮廓彻底隱没在黑暗里,只有几颗零星的星子,在天幕上微弱地闪烁。
山村的夜晚,寧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垂下眼瞼,目光落在手中的粗陶茶杯上。
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水面平静无波。
半晌,他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算是给了母亲一个回应。
王氏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似乎鬆了口气,又低头继续缝补起来,嘴里轻轻念叨著:
“哎,那就好,那就好……回头我跟你爹再合计合计,看看哪家更合適些……”
林凡放下茶杯,站起身。
“娘,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哎,好,別走远,早点回来。”
王氏抬头叮嘱。
林凡点点头,走出了堂屋。
院子里,月光清冷如水银泻地。晚风带著山中特有的凉意,吹在脸上。
他缓步走到院门边,手扶著粗糙的木门框,却没有走出去。
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越过近处黑黢黢的屋顶和树梢,再次投向了那个方向。
村后。
那在夜色中更显深邃、神秘、甚至透著几分禁忌意味的,林家村后山。
那个他失败、跌落、几乎死去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久久停留。
洞外,此刻应是院外,夜色渐浓,山村静謐,偶有犬吠虫鸣,更显安寧。
而林凡的凡尘生涯,似乎才刚刚启幕。
这看似平静、即將步入娶妻生子、春种秋收轨道的日常之下,那枚沉寂于丹田深处、黯淡无光、甚至带著裂痕的混沌道种,以及那仅补全了三行,严重失衡,是否真的就此永远沉沦,再无声息
那后山的阴影里,除了失败的记忆,是否还藏著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死心的、一丝极其渺茫的、关於“混沌”与“五行”的未知可能
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夜风拂过,带著远方山林的气息,微凉。
……
林凡盘坐在那张垫著薄薄旧棉褥的硬板床上,木板透过褥子传来的坚硬触感早已熟悉。
窗外,林家村的冬夜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其实雪早就停了,但那种被厚重雪层吸走了所有声响的寂静,依旧固执地笼罩著这个蜷缩在山坳里的小村庄。
月光算不上明亮,朦朦朧朧地洒下来,给远处起伏的山峦和近处高低错落、覆著积雪的屋顶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
偶尔不知从谁家院子里传来几声狗吠,短促而警觉,隨即又湮没在寂静里。
更远处,后山方向,偶尔会传来“嘎吱”一声脆响,那是积雪不堪重负,压断了某根早已枯死的枝椏。
这些细微的声响非但没打破夜的沉静,反而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盪开几圈涟漪后,更衬出潭水本身的深不见底。
距离冬季祭祖那场惊心动魄的奇异经歷,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身上那件母亲用旧棉衣改的厚袄子暖烘烘的,带著点樟木箱子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烟,扭动著上升,隨即消散。
体內,那场因灵力重新觉醒而引起的翻天覆地的变化,终於从最初的汹涌澎湃、几乎要將他撕裂重塑的狂暴阶段,渐渐归於一种深沉的、內敛的平復。
就像一场席捲天地的风暴过后,废墟之上,一种新的、更加稳固的秩序正在缓慢建立。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內。
內视之下,丹田处的景象,与他一个多月前修为尽废、道基破损时那种空荡枯竭、死气沉沉的惨状,已是天壤之別。
那颗混沌道种,不再像初觉醒时那般,像个被困万年突然脱韁的凶兽,散发著灼热奔腾、仿佛要焚尽经脉血肉的骇人气息。
此刻,它静静沉在丹田最深处,缓缓地、以一种恆定不变的节奏自转著。
它的模样也变了,不再是一团躁动不安的灰雾,更像是一颗经歷过剧烈星爆后,重新凝聚而成的微小星辰。
表面流淌著温润而古朴的灰濛濛光晕,那光芒並不耀眼,甚至可以说有些黯淡,混杂在丹田虚空背景的幽暗里,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
但当你將心神真正投入其上时,便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