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三眉头微收,心里一紧。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从诸葛亮嘴里问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诸葛亮不等他回答,继续拋出第二问。
“第二问。
港口活了,钱流得快了。
有人富得快,有人穷得急。
贫富一拉开,怨就会生。
商事越旺,怨气越藏不住。
你们拿什么平”
他轻轻扇了一下羽扇,提出第三问。
“第三问。
天泉港是试点。
试点能成,是因为陛下撑腰,因为地方小、好管。
可一旦推开,人不同,地不同,俗不同,利不同。
一套规矩,能走遍天下吗”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回苏云身上。
“陛下,天泉港现在很好。
可再好的场面,撑不过三年五载,那便不算真成。
臣想知道。
你们靠什么,让它一直好下去。”
一句话落下。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静了半拍。
沈万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握。
“回首辅,回陛下。”
“您刚才问的三件事,臣不是没想过。
天泉港走到今天,不是靠一时的规矩,是靠能扛事的规矩。”
诸葛亮轻轻扇著羽扇,没说话,只看著他。
苏云也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沈万三脸上,等著下文。
“先说第一条,有人要破规矩。”
“规矩不是我沈万三的规矩,是港口所有人的饭碗。
谁破规矩,就是抢大家的饭碗。
商户、船工、掌柜、伙计,谁都不会答应。”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最实在的。
“真有人敢乱来,不用官府动手,同行先把他挤出去。
商事里,最护规矩的,从来不是官,是靠规矩吃饭的人。
真闹大了,港口有条例,有帐册,有凭证。
按条办事,不偏不倚。
一次坏规矩,终身不准入港。
不留情面,也不留后患。”
“第二,贫富拉开,怨气难平。”
“臣没什么妙法,只认一个理——富不能独富,穷要有路走。
港口里的活,不只是给大商人准备的。
搬运、记帐、看守、修补、做饭、跑脚,样样都是活计。
大商户赚大钱,小百姓赚小钱。
小钱日结,不拖欠,不剋扣。
能吃饱,能穿暖,能看得起病,能养得起家,怨气就生不起来。”
“真有不公,港口设了公堂。
不用递红包,不用找关係。
拿著单据,当著眾人的面说清楚。
谁对谁错,明明白白。
看得见的公道,比什么都压心。”
诸葛亮微微頷首,没打断。
“第三,一套规矩能不能推天下。”
沈万三摇了摇头,说得直白。
“不能。”
这两个字一出,旁边几个大臣都愣了一下。
沈万三却依旧镇定。
“天泉港的规矩是根,不是板。
到了別的地方,要按当地的水情、民情、商情改。
船不一样,水不一样,帆就得不一样。
但万变不离三样——有数、有序、有公道。
抓住这三样,走到哪都能立住。”
说完,他躬身退了半步。
“臣能做的,就是把这三样守住。”
场面静了一瞬。
海风卷过码头,带起一阵轻微的声响。
苏云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眾人,又望向远处的海面。
“沈万三说的,是实在话。”
苏云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全场。
“朕在宫里看摺子,看的是数字。
到了港口,看的是人心。
规矩好不好,不看写在木板上多好看,看百姓敢不敢信,商人敢不敢靠。”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
“朕补充三句。
第一,规矩要硬,更要久。
今天立,明天改,后天废,那不是规矩,是儿戏。
天泉港的条例,朕认。
后世谁敢隨意乱改,先问过朕,问过天下商户。”
身边几位大臣神色一正,纷纷低头。
“第二,贫富可以有,不公不能有。
商事兴旺,必然有人先富。
但朝廷要做的,不是把富人拉穷,是把穷人托稳。
有活干,有饭吃,有公道討,天下就乱不了。”
苏云的目光落在吴阳身上。
吴阳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记下。
“第三,试点是试路,不是复製。
因地制宜,因势利导。
这才是朕要的资本主义制度。”
说完,苏云抬步,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