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跟著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一片连片的瓦房出现在眼前。屋顶是青灰色的,一排接一排,望不到头。
墙是土坯砌的,不算精致,却结实。
沈万三停下脚步,抬手往前面指了指。
“陛下,到了。”
苏云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场地。大门敞开,门口立著两块木牌,字跡不算工整,却清晰。
“这就是天泉县最大的纺织作坊。”
“全县范围內,论规模,论人手,它排第一。”
苏云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他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不是吵闹,是规律的响动。
梭子来回穿梭的声音。纺车转动的声音。
布料拉扯的声音。
还有人低声说话、走动的脚步声。
杂在一起,却不乱。
沈万三跟在旁边,慢慢介绍。
“里面有纺线间,有织布间,有染坊,还有整理、打包、入库的地方。一间挨著一间,分工明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作坊大门。
“这里招收了近两百名工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手脚麻利,肯做事,都能进来。”
“三百多个工作岗位。不是虚数。”
苏云点点头,抬脚往里走。
刚进门,一股更浓的棉线味扑面而来。
光线从两侧高窗透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长条。
工坊里面很宽敞。
一排排纺车整齐排列。
女工坐在小凳上,手不停,眼不斜,专注地扯著棉线。
线轴一圈圈转,棉线一点点拉长,细而不断。
另一边是织布机。
木架厚重,梭子在经线之间飞快滑动。
一上一下,一来一回。
布匹一寸寸成型。
有人抱著棉包走过,脚步匆匆。
有人蹲在地上整理线头,动作麻利。
有人在一旁清点数量,嘴里低声念著数。
没有人偷懒。
也没有人无所事事。
每个人都有活干,都在动。
苏云一路看,一路沉默。
他没打断任何人,只是安静地走。
目光从纺车移到织布机,从工人脸上移到堆成小山的棉料上。
他能看见那些人的手。
粗糙,结实,有些带著薄茧,有些沾著棉絮。
沈万三陪在一侧,简单补一句。
“线要匀。布要密。差一点,成品就卖不上价。”
苏云忽然停下。
他转头看向沈万三,眼神平静,带著几分探究。
“像这样的工坊。”
“天泉县一共有多少”
沈万三闻言,回答道。
“三百来个。”
“大大小小,加起来,三百出头。”
苏云眼神微动。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多。
“一切都是从天泉港口定下来开始。”
“陛下定了调子。天泉县,做资本主义改革试点。”
“各方都有交代。要建工坊,要开產业,要让人有事做,让钱能转起来。”
“於是就有了这些。一家接一家,慢慢立起来。”
他顿了顿,报出另一个数字。
“僱佣的员工,加起来超过四千人。”
苏云在心里默了一遍。
四千个人,就是四千份生计。
沈万三看著他,继续往下说。
“直接做工的是四千人。间接带动的,更多。”
“卖棉料的,运货的,做工具的,修机器的,开饭馆的,做苦力的……一环扣一环。”
“整个天泉县的经济,就这么被带起来了。”
“上万户百姓,跟著沾了实惠。”
苏云依旧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