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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落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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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市民三三两两聚着,提着篮子,抱着布包或棉被,往同一个方向去,好像信徒们涌向圣地。

莉莉安的新闻嗅觉先于脑子做出反应,轻轻“咦”了一声。

华人助手放慢车速,解释道:“到胶州路外沿了。”

那边是关押守军的地方,一片堆满垃圾、坑洼积水的荒地。

昨日的战斗英雄,今日成了租界囚徒,被关在电网内,等待世界的遗忘。

莉莉安突然灵感爆发:

“走,去看看。”

孤军营的消息,就这么一点点渗入医院。

第一个传话的人声音压得很低,第二个听完愣了几秒,转过头,跟旁边的人了一遍。湿痕一个铺位一个铺位地爬。

传到后面,整间病房都安静下来。

这次没有激起慷慨激昂的愤怒。短暂的寂静后,浮上来的是更闷、更堵的东西,以及一种更深的孤立感。

苏州河不再是屏障,是新的边界。

水那边,全是敌人。

而医院里另一场漫长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林君年把新伤员安置完,抱着本子去办公室找杨怀潋:“杨医生,刚才只了一个大概,现在我把前线的情况跟您细一下。”

“分级分诊我们按你教的那套用了。”她翻开本子,手指点在页面上,一页一页讲过去,字迹被汗和泥点洇花了好几处:

“…最重的放在最后,不然抬到半路就死在担架上,白占一副担架、两个人手。

止血带您要隔一段时间松一松,怕肢体坏死。前线没那个条件,不绷紧,人当场就没了。就一直绷着到后方,有的腿没保住。”

她的拇指在纸页边缘来回蹭了一下:“我们也没办法,至少人活着…”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的东西已经乱了,行与行之间插着箭头和问号。她看了两眼,把本子合上:“…大概就这些。”

杨怀潋点头。这上面的每一条,都是拿命试出来的。

林君年没急着走,把本子按在膝盖上,垂下头。

人被雨气衬得更瘦了些,可即便这样,她坐在那里,还是让人忍不住多看。那股子明艳,憔悴也压不住。

沉默片刻,她声音低了下去:“回头再看,有些判断当时做得太急,本来能做得更细。就是几秒钟的事。几秒钟里判断错了,人就没了。”

杨怀潋知道她不是一个容易纠结的人,能这些话,想必是在火线上真难受了。

“你做的改进很好。”杨怀潋,“你把分级的一套流程都跑下来了。止血带不松,这个判断也是对的,两害相权取其轻。”

林君年抬起眼。

“我毕竟没去过前线,没有在炮火底下做过判断。”杨怀潋看着她的眼睛,既是对林君年的肯定,也是对自己的提醒,“你带回来的这些,比我坐在办公室里写的更有用。刚好够撑到回来,我们再慢慢想怎么做得更好。”

林君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杨怀潋接着:

“实话,多亏你们在前面挡着,在那种条件下,把能活的人筛出来,送到后方,送到我们手里。

那些伤员送过来的时候,情况稳定,后续死亡率低。这不止是我们后续治疗的功劳,也是你们、以及前线军医们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