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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
蛟龙王的声音低下去,从雷霆万钧变成了一声叹息。
你不配做人父亲。
他转身,龙尾一扫,带起一阵狂风。
妖兵们纷纷收起兵刃,跟着他的步伐往后退,黑沉沉的云层随之缓缓散开,露出一线灰白的天空。
蛟龙王走了。
陈塘关的危机解除了。
没有人死,没有一滴百姓的血。
城楼上只留下一片暗红的血色,和散落在血泊中央的一具少年骨架。
殷氏还在那里。
她的外袍盖在骨架上,她整个人伏在旁边。
你回来……你回来看娘一眼……
李靖跪在原地,两只手撑在砖面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些曾经抱过哪吒、教他走路、替他扎过小辫的手。
指缝间全是干涸的血,暗红色的,黏在他皮肤的纹路里,怎么搓都搓不掉。
他试着握拳,握不起来。
手指一直在抖。
……哪吒……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
爹……错了……
但已经没有人听见了。
暗红色的天光一点点淡去,露出原本灰白的苍穹。
城楼
那些哭喊、咒骂、叫嚷,在看见那团血雾飘散的那一刻,全像被掐住脖子一样熄灭了。
余化和贾士缩在人群里,对视了一眼。
他们好像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但又觉得,都到这个地步了,错不错已经不重要了。
余化干咽了一口,往后退了半步。
贾士也跟着退。
没有人拦他们。
城楼上,殷氏趴在青砖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件沾了血的短打。
是从哪吒身上脱下来的那件,已经在刚才那一阵血雾中被她抢过来搂住。
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死死攥着那团布料,把脸埋进去,胸口起伏,却再也发不出一声响亮的哭泣了。
李靖跪在旁边,双手悬在怀里那团血肉的上方。
他不敢碰,不敢摸,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怕一用力就惊醒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抱过他,教他走路,给他扎小辫,也曾经在城楼下举着佩剑劈向肉球。
他以为那一次他放过了哪吒,就是对他最大的恩赐。
他错了。
李靖的双肩终于开始颤抖,他把额头贴在那片冰冷的地面上,喉腔里发出一种极低极哑的、像野兽濒死前的呜咽。
乾元山的方向。
金光洞里,太乙正在煮茶。
壶里的水刚沸起来,他突然手一抖,茶壶砸在石桌上,滚烫的水浇了一腿。
有种不祥的预感。
乾坤圈、混天绫、火尖枪、风火轮,几件法宝一头扎进他怀里。
又掉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凌乱的碰撞声,像一堆被抛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