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
油灯昏暗,火苗在穿堂的阴风里左右摇晃。
郭嘉被放在地上。
脖子上的勒痕极深,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但他没有死透。
绞刑这种死法,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慢得多。
粗麻绳勒住气管,切断血液供应,人会先失去意识,然后心脏在缺氧的状态下缓慢停跳。
整个过程勒死人最快也要五六分钟,长的半小时才死透也不奇怪。
从郭嘉被吊起来到被取下来,不过也就半刻钟。
他的命跟上次一样,依旧很硬,
心跳还没有完全停止。
但已经非常微弱,像是一盏快要灭掉的灯。
张皓蹲在郭嘉面前,把手按上去。
治愈术。
五万信仰值。
又是五万。
他心疼得直抽抽。
这一天光在这个废物身上就浪费了十万信仰值。
金光从掌心涌出。
郭嘉脖子上的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紫黑色的皮肤重新变得苍白,破碎的气管软骨复位,断裂的颈动脉重新充盈。
然后郭嘉咳了一声。
剧烈的、撕裂般的咳嗽。
他翻过身,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口空气灌进肺里都像是在吞碎玻璃。
咳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他才勉强撑着地面坐起来。
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熟悉的密室石壁,看到了昏暗的油灯,看到了蹲在面前的张皓。
然后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空白。
一种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又…又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有人拿砂石磨过他的声带。
张皓没接这话。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郭嘉。
“贫道想了很久,觉得送你下地狱太便宜你了。”
“我给你安排了个新去处。”
郭嘉没有抬头。
“我要砍掉你的双腿,烧烂你的脸。”张皓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给你弄一个老兵的身份,丢到烈士陵园去。”
“让你爬在地上,日夜扫墓。”
“给那八十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个被你害死的人,扫一辈子。”
密室里安静了几息。
郭嘉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冷笑。
什么表情都没有。
像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
“别费这功夫。”
他的声音很轻。
“这么复杂的安排,你盯不住我的。除非你让人日夜守着,否则我随时都能死。”
“一块石头,一条布带,甚至咬断自己的舌头——你救得了一次,救得了一百次?”
“你要是实在不解气,大可活拔了我的皮,再把我治好,再反复酷刑折磨,玩腻后再把我杀了就行了。”“这比你费劲让我配合你做事,简单解气得多。”
张皓看着他。
沉默了一瞬。
也不接郭嘉的话茬。
反倒是直接笑道:
“奉孝啊奉孝。”
他蹲下身,和郭嘉平视。
“贫道万万没想到,堂堂大汉司空军祭酒,鬼才郭奉孝,居然会对一个黄巾军里的农家女动情。”
郭嘉的眼皮跳了一下。
幅度极小,但张皓捕捉到了。
“更没想到,你居然是人家的杀母杀弟仇人。”张皓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害得人家姑娘当着几十万人的面,拿你送的簪子捅自己脖子自尽,你说她是因为恨呢,还是因为爱呢?”
“啧啧啧。”
“实在是精彩,话本都不敢这么写吧?”
“这事要是编成戏——就像前两天大典上演的那出《白毛女》——拿到各州各郡去巡回演出……”
他搓了搓下巴,一脸遗憾的表情。
“奉孝,你说天下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曹司空?”
郭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但不是张皓预期的那种慌乱。
是嘲讽。
“张角。”郭嘉盯着他,声音沙哑。“我会对一个村姑动情?”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张皓挑了挑眉。
这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鬼才嘛,死鸭子嘴硬是基本操作。
“是么。”张皓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贫道告诉你一件事。”
他背过手,语气随意。
“那姑娘,贫道给救回来了。”
郭嘉的瞳孔缩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把目光移开,看向墙壁。
“关我屁事。”
张皓在心里笑了。
郭嘉的微表情。
被他逮到了。
这种下意识的生理反应,是装不出来的。
“我劝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郭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死水一样的平静。“要杀要剐,请自便。但想让我配合你做任何事——”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