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太平谷,人声鼎沸。
数以十万计的教众与流民将巨大的中央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寒风依旧凛冽。
但所有人眼中的狂热却足以将冰雪融化。
郭嘉此时正被老李头死死拽着胳膊,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地往前挤。
他那瘦弱的身板在狂热的人群中就像一片无助的落叶。
“李伯,您慢点,我这身体受不住啊。”
郭嘉故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真实的血迹。
他是真的病重,肺部的痼疾在这寒冬腊月里发作得愈发频繁。
老李头却毫不手软,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郭嘉的手腕。
“受不住也得受!”
“大贤良师马上就要出来赐福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老李头一边吼着,一边用宽阔的肩膀硬生生撞开前面的人群。
郭嘉拼命往后坠着身子。
他根本不想去前面。
一会张角驾马车巡街赐福,病患区是离那辆马车最近的地方。
他可是曹营的首席谋士。
虽然易了容,脸上用秘法调整了五官,甚至还贴了假疤瘌。
但他绝不敢冒这个险去和那个深不可测的张角脸对脸。
一旦被认出来,他连死得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李伯,我这病治不好的,别浪费大贤良师的神力了。”
“把位置让给那些快不行的人吧。”
郭嘉压低声音哀求。
老李头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
“放屁!”
“大贤良师的神光普照天下,活死人肉白骨,你这算什么绝症?”
“今天就算把你绑了,你也得给我跪在最前面!”
郭嘉无奈地看向周围。
他们已经挤到了广场最核心的一片区域。
这里被划为重病患专属区。
周围全都是断了腿的、瞎了眼的、浑身长满脓疮的真病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腐臭味。
郭嘉看着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老李头。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李伯,您这能吃能睡的,一顿能造三大碗糙米饭。”
“您凑到这病患区来干什么?”
老李头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老汉我当年跟着大贤良师从巨鹿杀出来,身上能没点暗伤?”
“阴天下雨的时候,我这腰杆子也酸痛得很!”
郭嘉看着老李头那壮得像头牛一样的体格,彻底无语。
“可是……您这看起来也不像有病啊。”
老李头大手一挥。
“我看不出来,你也看不出来,但说不定身体里就有病根呢?”
“反正被大贤良师的神光照一下又没坏处!”
“有病治病,无病强身!”
郭嘉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头就是来蹭神迹的。
他畏畏缩缩地站在人群最前列,双腿发软。
每次他试图趁老李头不注意,往后退半步开溜。
老李头就会精准地伸出手,一把将他薅回来。
“缩什么缩!”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大贤良师又不会吃了你!”
老李头一巴掌拍在郭嘉后脑勺上,强行将他按得跪在了雪地里。
郭嘉只能把头深深地埋下,祈祷这场大典赶紧结束。
高台之上。
铜锣声震天响起。
大典正式开始。
首先上演的,依旧是那出赚足了眼泪的《白毛女》。
凄厉的哭喊声通过简易的扩音筒传遍全场。
周围的百姓哭得撕心裂肺。
无数人捶胸顿足,破口大骂那些鱼肉乡里的世家豪强。
郭嘉跪在雪地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