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面有些思路,比咱们现在用的还先进。”
他指著某一页。
“你看这里,他们当年就想过用多级放大来提升信噪比。咱们现在用的方案,本质上还是这个路子。只是元件进步了,原理没变。”
老陈凑过来看。
“还真是。这不就跟咱们第八代夜视仪里的放大电路一个道理吗”
秦岳点头。
“对。所以我说,这东西不过时。原理性的东西,永远不会过时。”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后面,他忽然停住。
“这里……这里有晶片设计的最初构想。”
他指著几页密密麻麻的推导。
“虽然粗糙,但框架是对的。如果能顺著这个思路往下走,说不定……”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说不定,能走出自己造晶片的路。
车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老陈开口了。
“那就干。”
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
“当年他们能在这上面摸索,咱们现在条件比他们好,没理由干不成。”
其他老师傅纷纷点头。
秦岳看著王卫国。
王卫国说。
“先吃透这本笔记。然后,一步一步来。”
他顿了顿。
“不急。但不能停。”
凌晨三点。
车间里依旧灯火通明。
老陈带著几个老师傅,一页一页研究那本笔记。
有人负责抄录关键公式,有人负责画图比对,有人负责做笔记。
秦岳带著技术员,在旁边分析那些资料里的电路图。
偶尔低声討论几句,偶尔在纸上写写画画。
王卫国坐在角落里,也在看东西。
他看的是江永星托人带来的另一份资料——一些关於半导体材料的论文底稿。
字跡潦草,有些地方涂改了多次,但思路清晰,论证严密。
看著看著,眼皮越来越沉。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从大西北回来,一路顛簸,脑子里全是那些笔记和资料。
到了基地,又一头扎进车间,到现在。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撑著头,想坚持一会儿。
但脑袋越来越重,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什么时候,他趴在桌上,睡著了。
沈青青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车间里灯火通明,老师傅们围在工作檯前低声討论。
角落里,王卫国趴在桌上,睡著了。
她提著竹篮,轻轻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脸。
瘦了。
眼窝深陷,颧骨更突出了。嘴唇乾裂,下巴上全是胡茬。
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著,像还在思考什么问题。
他的胳膊字。
沈青青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把竹篮放在旁边的工作檯上,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他身上。
王卫国动了动,没醒。
沈青青蹲下来,看著他。
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些疲惫的纹路。
她想起之前,他还是个年轻的连长,眼神明亮,腰板挺直,走起路来带著风。
风霜试图染白鬢角,时光之刀也即將刻出皱纹。
但那股子劲儿,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