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晶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江远山听完,沉默了很久。
“卫国,这件事,我不能保证。但我可以帮你问问。”
王卫国说。
“谢谢江教授。”
掛了电话,王卫国坐在黑暗里。
窗外,月光照著雪地,一片银白。
他想起了江永星这个名字。
两弹一星的元勛,隱姓埋名二十多年。
他手边那本泛黄的笔记本,记录著当年参与晶片研发的点点滴滴。
那些笔记,也许已经过时。
但那些原理,那些思路,那些从零开始摸索的经验,永远不会过时。
一周后,王卫国接到江远山的电话。
“卫国,我四弟那边,同意了。”
江远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透著如释重负的轻鬆。
“他只有两天假。两天后,就要回单位。你得抓紧。”
王卫国握紧话筒。
“谢谢江教授。我现在就出发。”
江远山说。
“我在省城等你。咱们一起去。”
掛了电话,王卫国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训练场。
北风卷著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战士们正在雪地里进行抗寒训练,光著膀子,呼出的白气在风中很快散尽。
他转身,抓起帽子,推开门。
“周华!”
周华从隔壁办公室跑出来。
“怎么了”
王卫国边走边说。
“我要出趟远门。基地的事,你盯著。训练照常,『磨刀石』的升级方案,等我回来再定。”
周华愣了一下。
“去哪儿”
王卫国已经走到吉普车旁,拉开车门。
“大西北。”
车子发动,驶出营地。
周华站在那儿,看著吉普车消失在风雪里,眉头微微皱起。
好几天后。
王卫国和江远山站在一处荒凉的戈壁滩上。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灰黄色,天是灰的,地是黄的,风卷著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山丘,山丘后面,隱约可以看见一些建筑物的轮廓。
“就是那儿。”
江远山指著那个方向。
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
二十多年了。
他只知道四弟在大西北,为国家的两弹一星隱姓埋名。
但具体在哪儿,做什么,一概不知。
如今,终於能见到了。
两人上了一辆等候的吉普车。
车子沿著一条隱蔽的土路,向那片建筑物驶去。
路上设了三道关卡。每道关卡都有持枪的哨兵,检查证件,核对名单,打电话確认。
全程没人说话,只有风声和引擎的轰鸣。
最后一道关卡过后,车子驶进一座不大的院落。
院落里几排平房,灰砖灰瓦,和周围的戈壁滩融为一体。
墙上刷著標语:“保密就是保胜利”
“为国家隱姓埋名,为民族无私奉献”。
一个穿著旧棉袄的老人,站在院子中央。
江远山推开车门,几乎是跑著过去的。
“永星!”
老人转过身。
头髮花白,脸上刻著深深的皱纹,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是一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
他站在那里,看著跑过来的江远山,嘴唇动了动。
“哥。”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江远山一把抱住他,眼泪夺眶而出。
“永星……你……你怎么老成这样……”
江永星任他抱著,轻轻拍著他的后背。
“哥,別哭。我这不好好的吗”
王卫国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
他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一个人,隱姓埋名,在这荒凉的戈壁滩上,守著国家的秘密,过著与世隔绝的生活。
他的青春,他的年华,他的所有,都献给了这片黄土地。
而外面的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