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已经在门口等著。
“回基地”
充当司机的警卫员问。
王卫国上了车,没说话。
车子驶出军区大院,沿著积雪未消的马路向前。
路过军区家属院的时候,王卫国忽然开口。
“拐进去,停一下。”
家属院三栋五层的灰砖楼,围著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里有几棵杨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
王卫国的家在三號楼三层。
车子停在楼下的阴影里。
王卫国摇下车窗,抬头望去。
那个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
在这清冷的早晨,那灯光像一团小小的火焰,无声地烧著。
他能想像里面的场景。
沈青青应该正在厨房忙活,灶上煮著粥,锅里煎著鸡蛋。
小山可能已经起床了,趴在桌上写作业,或者偷偷看课外书。
小海肯定还赖在床上,缩在被窝里,像只贪睡的小猫。
窗户上贴著窗花,是沈青青剪的。
去年过年时贴的,到现在还没撕。
王卫国就这么看著。
看了很久。
司机在前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终於,王卫国收回目光。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
信封很普通,牛皮纸的,没写字。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看了一眼。
只有一句话。
然后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递给另一位警卫员。
“麻烦你,帮我送到三楼。交给她。”
警卫员接过信。
“首长,您不上去了”
他忍不住问。
王卫国摇摇头。
“还有事。”
警卫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他推开车门,快步走进楼门。
王卫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然后他摇上车窗。
对前排的司机,也像对自己,低声说了一句。
“走吧。”
吉普车发动,缓缓驶出家属院。
路过楼门口时,王卫国侧过头。
正好看见警卫员敲开了三楼的房门。
沈青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
警卫员递过信,说了几句话。
沈青青接过信,愣在那里。
她抬头,往楼下看。
吉普车正好拐过弯,消失在楼房的拐角处。
王卫国透过后视镜,看见了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车子驶出家属院,驶上通往基地的公路。
路两边的白杨飞快后退,光禿禿的枝条划过灰白的天际。
王卫国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张信纸的底稿。
摺叠的纸,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他展开,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然后小心折好,放回原处。
贴在心口的位置。
像放进去一块温热的石头。
车速很快。
风声呼啸。
远处,长白山的轮廓在晨靄中若隱若现。
王卫国闭上眼睛,靠向椅背。
脑海里浮现的,是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窗户。
还有窗户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拥抱的温暖。
但他知道,此刻的选择是对的。
有些人,必须站在黑暗里,守著光。
哪怕那光,暂时还照不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