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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桓勒马立于坡上,望着黑沉沉的隘口,脸色铁青。
“方子期好算计,连夜在此布伏。”他咬牙,“隘道之中有箭手、滚石,硬冲损失太大。可我们不能在此耽搁,王爷的大军在后,等着我们打开通路。”
旁边副骑将献策:“校尉,正面冲隘吃亏,不如分兵。留一半人马在隘口佯攻吸引他们注意力,另遣人攀两侧山壁,从山头绕上去,袭他们弩手后路。山上伏兵一乱,隘口自然可破!”
“好计!”陆桓当即点头,“你领三百善攀山的锐士,悄悄从西侧山涧往上摸,鸡鸣时分自后山杀出。我领余下骑兵轮番冲锋,牵制他们,不让他们抽身防备后山!”
军令迅速传下。三百晋兵弃马,佩短刀、携盾牌,借着林木遮蔽,顺着陡峭的山涧,悄无声息往隘口高地迂回。
山上,守隘校尉正命士卒抓紧间隙修补被冲开的木栅,收拢箭矢,救治伤员。
一名斥候手脚并用地从后山跑下来,喘声急报:“校尉!西边山涧发现敌军步卒,正在攀山,看样子想抄我们高地弩手的后路!”
校尉心头一沉。
他手下本就都是步卒,要守隘口正面,又要分兵看管两侧山头,人手本就捉襟见肘。若是高地弩阵被人从后面突袭,整个防线顷刻崩塌。
“调三百人,带短矛、柴刀,去西侧山脊布防!借着树木隐蔽,等他们爬到半山腰再突袭,不要让他们登上高地!”
一队士卒立刻悄声向西侧山脊转移。
东边,陆桓见山头动静微变,知道分兵已经动身,立刻挥动令旗。
“再冲一轮!”
余下骑兵分成数波,轮番向隘口冲锋。他们不再一股脑涌入隘道,一波冲到栅前,抛射弓箭,随即退回,换另一波续上,以此持续压制隘口守军,叫他们顾此失彼。
箭矢来回交织,隘口之前不断有人倒下,义师士卒咬牙死守,木栅之上血迹渐渐斑驳。
天色一点点由墨黑转为青灰,天边透出一缕极淡的鱼肚白,黎明将至。
滩头堡内,方子期一夜未眠,立于堡门的望楼之上,向南眺望。南方落枫隘的方向,隐约传来断续的厮杀号角,随风飘来,时强时弱。
宋观澜陪在一旁,眉头紧锁:“听这声响,打得极苦。陆桓是晋王麾下有名的骁将,不会轻易退走。若是晋军绕山偷袭得手,隘口怕是撑不到正午。要不要再抽一支援兵?”
方子期沉默片刻,望向江面上游晋军水寨的方向,又瞥向东岸赵景昭营寨连绵的灯火。
“滩头营垒还未合拢,江上晋水师随时可能再度大举来攻,赵景昭心思难测,援兵不能再多派。”他缓缓道,“传信给守隘校尉,不求全歼这一支先锋骑。只要拖到日中,便是大功。若是山后失守,不可死拼,按先前军令,分兵退入山林,节节迟滞,不要被骑兵合围歼灭。”
信使快马疾驰而出。
而东岸赵景昭的哨探,已经将落枫隘激战的消息源源不断送回帅帐。
赵景昭站在帐外,望着南方天际泛起的晨光,听完探报,轻声对副将道:“陆桓分兵攀山绕后,方子期的守兵已经捉襟见肘。这隘口,悬了。”
“都督,若是隘口失守,晋王铁骑长驱而下,方子期危矣。我们要不要趁机有所动作?”
赵景昭摇了摇头,目光落向滚滚大江,淡淡一笑:
“急什么。先看,看落枫隘的胜负,看这第一颗棋子,能不能落稳。”
落枫隘西侧山脊,攀山的晋军锐士已经爬到半山腰,林木晃动,杀机,正从后山悄然逼近高地的弩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