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凤坡不是坡。
这是一道被老天爷随手劈开的裂缝,两头窄,中间宽,像口深不见底的铁锅。
现在,锅里挤满了三千个大玄最精锐的逃兵。
赫连勃仰着脖子,甚至能看清百丈高崖上,那个白衣男人手里鱼骨头上的几丝残肉。夕阳把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投在赫连勃惨白的脸上,像一道黑色的鞭痕。
“盖盖子。”
上面的声音飘下来,轻飘飘的,跟邻居借把葱似的。
轰隆隆。
不是雷声。
无数巨大的圆木,裹着厚厚的干草,被人从悬崖顶上推了下来。它们顺着陡峭的石壁翻滚、碰撞,发出沉闷的钝响,最后横七竖八地堆叠在落凤坡那仅剩的狭窄天空之上。
光线,暗了。
原本还能看见的一线天,瞬间被这些杂物填得严严实实。整个谷底,彻底成了黑漆漆的闷罐。
“点灯。”
上面的声音又响了。
几百个还在冒着黑烟的陶罐被扔了下来。啪嗒,啪嗒。罐子摔碎在石头上、铠甲上、人脸上。
刺鼻的味道瞬间炸开。
是猛火油。
赫连勃闻到这味道的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是被一万根针同时扎进毛孔。他太熟悉这东西了,大玄守城用的利器,沾身即燃,不死不休。
“白起!!”
赫连勃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听起来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的野狗,“我是大玄镇国大将军!你敢烧我?!你这是杀俘!是不祥!你会遭天谴的!”
上面没动静。
过了半晌,传来一声疑惑的询问,不是对赫连勃说的,倒像是在问身边的人。
“这肉太老,是不是得多焖会儿?”
赫连勃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羞辱。
彻头彻尾的羞辱。
在这个男人眼里,他赫连勃,这三千血屠军,甚至这死掉的百万大军,根本不算人,甚至不算对手。
就是一锅肉。
“好好好……你想吃?老子让你把牙崩碎了咽下去!”
赫连勃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枚漆黑的玉简。这是他最后的依仗,也是同归于尽的底牌。大玄国师留下的地脉引煞阵,只要捏碎,这方圆十里的地气就会瞬间暴乱,化作剧毒的煞气喷泉。
到时候,这落凤坡就是个毒气罐,谁也别想活。
“都得死……都得死!”
赫连勃举起玉简,眼里全是疯狂的血丝,对着悬崖顶端狂笑,“白起!你不是要火候吗?本帅给你加把猛料!”
他猛地发力,要把那玉简捏得粉碎。
咔嚓。
玉简碎了。
赫连勃闭上眼,等着那毁天灭地的煞气爆发,等着看上面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夏人惊慌失措。
一息。
两息。
三息。
山谷里的风还在吹,带着猛火油的臭味。远处甚至传来了几声不知名鸟雀的叫声。
唯独没有地动山摇。
赫连勃猛地睁开眼,手心里的黑色粉末顺着指缝流得干干净净,可脚下的大地,安静得像是个死掉的老乌龟。
“这……怎么可能……”
他慌乱地趴在地上,用手去刨土,去感应那本该躁动的地脉。
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