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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昊惊讶不已。
“你见到他了?”
周淮安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了。
“我被那个那个双枪客追杀,撞到老爷的人,当时我不明情况,便躲进山里,后来、后来我去了倭国,伙同几个被抓到倭国的明人,偷船漂到朝鲜,被官府送往金州卫,前几日登州运粮船过去,把我们带来这边,说是要送去京师。”
张昊执壶斟上酒,夹一粒花生米咀嚼,若非周淮安提起,他几乎把江方舟给忘球了,此人去香山做知县,是小严一手运作,严氏倒台,这厮消失无踪,居然为罗龙文卖命,去了倭国。
至于眼前这个冒死赴海的傻逼,身受重伤也不找郑铁锁求助,显然对他成见极深,好在这货得知胡宗宪死了,满腹愧疚,但是这厮脑袋里进水了,知道的事太多,是个不稳定因素呀。
“周大哥,知道我为何要截下军械、招募流民前往奴儿干么?”
周淮安端起酒杯倒嘴里,默不作声。
张昊追忆说:
“当年倭狗围攻江阴,烧我庄子,杀我家人,此仇不报枉为男儿,有朝一日,老子要南北齐动手,灭了倭国,杀光倭狗!”
周淮安抬眸,却见他疾首蹙额、磨牙凿齿、泪流满面,难免有些动容。
张昊抹一把眼泪,狰狞道:
“之所以给你解释,是因为我拿你当大哥看待,我张昊对天发誓,倭国不灭,誓不为人!”
周淮安在伊岐、对马、肥前诸岛见到不少明人奴隶,想起那些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惨状,不觉就痛彻心扉,泪水奔流。
“我若不死,届时叫上我好了,眼前有一事还望老爷帮忙。”
张昊收了演技神通,抹泪说:
“何事?”
“跟我一起归国的有台州被俘士卒,也有被掳掠卖到倭国的百姓,这些人被削发为奴,饱受折磨,因此才会冒死随我赴海,官府说送我们去京师,却把我们押去军港做苦力······”
“你是逃出来的?”
周淮安摇头。
“军官故意放我出来,见我不逃,便让我看管那些苦力。”
朝廷有制度,京师会同馆除了接待贡使,还要遣送和鉴别海外流落到大明的各国人员。
其实此事地方官府就能处置,无非是牵涉倭国,所以才慎重起来,要把他们送去京师。
“开年京师会同馆出了命案,茅先生发觉棒子朝贡使团来内地私购军资,是为了卖给倭狗。
哦,茅先生是兵部车驾司主事,也是我老师的至交,他奉命去了南洋,临走前告知我此事。
你师弟在缉私局做头目,我手下缺人,只能让他负责追查此案,他这会儿可能在辽东半岛。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能平安回来就好,走吧,跟我去海贸公司,先把身上拾掇一下。”
“那些苦力······”
“交给我好了。”
张昊起身,再次打量这厮,与乞丐没区别,乱发长短不一,估计被倭狗剃过月代头。
“你那些手下如今混得比较得意,比你强多了。”
周淮安跟着下楼,好奇道:
“听说老爷如今是驸马?”
张昊摇头做苦不堪言状。
“说起来都是泪,去问你师弟吧。”
二人来到大街上,张昊忽又想起一事。
“我教你的剑术难道不管用?”
“老爷教的独孤九剑极为高明,那个双枪客起初吃了大亏,后来以拙破巧,靠劲力胜我,我一直在琢磨此事,修为不到,招数再精妙也没用,就像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张昊深以为然,回公司让人给周淮安办入职手续,送上一顶“棒子国贸易主管”的帽子。
级别待遇等同金牌牙人黄小甲,不过班组成员一个莫得,需要这位金牌打手自己想办法。
随后去一趟府衙,让人把那十几个浮海归国的小可怜领去渔场,好生安顿。
这些人有大用,首先不晕船,其次会倭语,上佳的带路党,万万不能浪费。
当晚和周淮安聊至更深才睡,翌日登船直奔大沽港,这里就是津门,天津卫海上门户。
船队越渤海抵津门,卫河已上冻,在大沽港张家海贸公司歇了一夜,乘车走陆路进京。
到达通州,连接京城的水泥大马路已经竣工,中午便进了阔别将近一年的京城。
“老天爷啊!”
王氏听小青说老主母到了,惊得连呼老天爷,忙不迭往前面跑。
一溜二十多辆马车停在大门外,随着一群莺莺燕燕出轿厢,惊得王氏目瞪口呆,见张昊搀扶老太太下车,慌忙叫声母亲,近前大礼拜倒。
张昊不等奶奶吩咐,赶紧把母亲搀起来。
“走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等你父亲回来,少不了一顿板子!”
王氏一边怒斥,一边过去搀住老太太。
“母亲,千里迢迢,你这是要吓死我啊。”
老太太笑道:
“南边住惯了,我其实不想来,不过一家子都在这边,一个人赖在江阴不像话。”
这是个孝字大过天的时代,让长辈别居就是不孝,外人肯定要指摘,王氏其实巴不得老太太过来呢,欢喜不已道:
“母亲快进屋,外面风大。”
“老夫人······”
芳婶泪流满面上前叩头,老太太见到昔日伺候过她的小丫环,眼里也是泪水奔涌。
“快起来,进屋说话。”
张昊蹲下来说:
“奶奶我背你。”
王氏拉过女儿落在大伙后面,捏捏她脸蛋,分明又吃肥了不少,抱臂弯里悄声道:
“都是你哥哥的妻妾?”
“啊。”
胖妞点头说:
“婉儿嫂子对我可好了。”
“你公主嫂子······”
王氏听到奔跑声扭头,是春芳的三女儿小青。
马小青附耳嘀咕一句,王氏惊得脸色煞白,颤声道:
“快、快······”
张昊陪同素嫃,乘车赶往西苑,挨黑时候一个人回来,到家便被父亲叫去。
“圣上可有大碍?”
“怕是挺不过去了。”
张老爷捋了几把胡子,愁眉苦脸问:
“圣上怎么说?”
“裕王、御医,都在那边守着,听陈洪说,徐阁老他们打算让圣上移驾乾清宫,估计是不行了,我在外面吹了一下午冷风,挨黑时候小黄门递话,说公主要伺候他爹,我就回来了。”
张老爷默然,儿子说的消息和他知道的一样。
自打圣上腊月里病倒,御医们日夜守在玉熙宫,裕王两天前被唤去西苑,再也没有离开,估计圣上真的不行了,他担心的是继爵之事,圣上口头承诺,始终没有下旨,万一?
张昊明白父亲担心甚么。
“父亲,继爵的事求不来,只能等。”
张老爷被儿子说中心事,便有些不耐烦,啜口茶说:
“我原打算等文远继爵之事落实,亲自南下接你奶奶,好在平安进京,再不用日夜挂牵,我听说、罢了,赶路辛苦,去歇着吧。”
“奶奶告诉你了?我可能真的有病,幸亏有弟弟,实在不行,不还有你老人家······”
张昊见父亲双目瞪圆,忙作揖告退。
“京师风大天寒,孩儿去奶奶那边看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