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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有外、内、皇、宫四城,宫城即大内紫禁城。
西苑在宫城西侧,核心是瀛台、团城、琼华岛三山,以及太液池南、北、中三海。
团城与大内西华门仅一墙之隔,内府太监诸衙在西华门附近设有居所,便于处理日常事务。
“老祖宗、老祖宗,醒了没?”
冯保一叠声呼唤,让处在混沌中的黄锦瞬间睁开眼,急道:
“圣上可好?!”
“圣上睡了小半个时辰,随后又汗醒,谵妄不安,徐太医说这是阴阳两虚、肝阳上亢所致,牡蛎、远志、酸枣仁统统没用,也不敢再用人参,只能用莺粟汤和些米粥吊着。”
冯保扶着老祖宗坐起来,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小太监绞干的棉巾,给老祖宗擦脸,又有小太监蹲地上给老祖宗穿上靴子。
黄锦摇头不让冯保替他拔髻上的木簪。
“不洗头了,给我穿衣。”
雪花扑面,寒风砭骨,小黄门提着气死风的大红灯笼引路,一行人匆匆往西苑赶去。
“几位阁老都在。”
路过东边的内阁值庐,冯保说道。
黄锦斜过去一眼,脚下不停说:
“你也熬了一夜,回去歇着吧。”
冯保撑着伞满脸恭顺地称是,候着黄锦带人走远才直起腰,默默的望着前方那座殿宇。
他在宫里待了近二十年,未能靠近谨身精舍半步,不过他并不纠结,往后大内才是权力中心,转身上来小桥,忽又停步,对身后陈距道:
“公主也在这边,你候在这里照看着,有事让人知会一声。”
一夜未睡的陈距弯腰称是,带上一个冯保指派给他的小黄门,急急往内侍值房而去。
他其实也是个小黄门,无人理会,默默无闻,只因为伺候过已故的御马监掌印高忠,先是被公主叫去,接着被老祖宗使唤,如今又在冯保身边听用,说来说去,都是因为那位张驸马。
“收起来!”
冯保瞥斜永寿宫内阁值庐那边,低声呵斥给他打伞的小太监,拢紧袍袖,脚下疾走。
他原本是司礼监六科廊一个写字小黄门,后来转入内书房做事,一熬便是十多年,做梦也想不到,御马监掌印的位置会从天而降。
论资历、辈分、亲厚,内官监掌印李芳,尚膳监掌印孟冲、提督西苑值房滕祥,他一个也比不上,黄锦却把御马监的位子给了他。
对方的心思不难猜,一朝天子一朝臣,安排退路罢了,李芳是一根筋,孟冲太奸诈,所以选了他,至于滕祥,肯定会接掌司礼监。
他骤升高位,能不能笑到最后,尚未可知,这个节骨眼上,他岂敢掉以轻心。
空庭一夜雪盈阶,晓窗晃耀如瑶台。
“大兄、大兄!”
胖妞一阵风跑来养静斋里屋,钻进帷帐扑床上,举着雪球喜滋滋道:
“快看,下雪了!”
“死丫头欠揍。”
被砸醒的宝琴撅屁股拱拱,闭着眼往他怀里钻。
“猜着你要赖床,奶奶那边替你请安了······”
青钿搓着耳朵进来拔步床浅廊,慌忙拉住要去掀被子的胖妞,拽着她说:
“雪都化了,快拿出去丢了,你不是要溜冰么,咱们去前面让人打几双冰鞋。”
“雪很大么?得去工厂瞅瞅······”
张昊揉揉眼,想从脂粉堆里爬出来。
“哪来恁多事,亲亲,人家又想要了······”
宝琴藤萝似的缠住不松手,睡在里面的嫣儿嗤嗤发笑,埋头拱进被窝,婉儿随即挪了过来,被三个榨汁姬围攻,张昊只剩下哀嚎的份。
北地风彻寒,雪花大如手。
张昊午饭是在银楼吃的,叫来沈惟敬考校一番,还算满意,带上这位大忽悠下工厂视察。
煞黑到家,素嫃依旧没回来,父亲告诉他一个新消息,朱道长移驾大内乾清宫了,嘉靖归位,自然是龙驭归天的征兆。
按照事先约定,当晚歇在荷池西侧晓云楼,云屏姐姐不好伺候,折腾到四更天才放过他。
张昊五更爬起,绕着冰封的荷塘走猫步,听到有人叫他,扭头看到绣娘一袭暗青色大氅,站在池东秋千架边招手,浑身烟雾腾腾跑过去。
“公主回来了?”
“没有,枝儿说你在这边,我还不信,浑身都湿了,花厅里难道不能打拳,着凉怎么办?”
绣娘举伞拉着他回院,进来浴房,一边给他解衣,一边埋怨他不爱惜身体。
张昊笑着帮她解开大氅系带,这位姐姐三十多了,自打与他有过肌肤之亲,总共也没尝过几次云雨之欢,饥渴丝毫不输裴二娘。
“陪我一起洗。”
绣娘面如绛霞,含羞点点头,脱了妆花通袖袍,解开袄裙丢椅子里,搂着他索吻。
梅英抱着换洗衣物进来,听到绣娘在里面婉啭呻吟,迟疑一下,拉开门进去。
只见二人欢爱正浓,帷幔也没拉上,脸红耳赤放下衣服,出去反手关上门。
娇滴滴月坠花折,情绵绵雨歇云收,二人进来浴桶坐下,张昊亲一口艳若桃花的娇靥。
“姐姐,公主会不会放梅英她们回家?”
绣娘颦蹙春山,凝望着他说:
“枝儿她们或许可能,我们几个知道的宫闱之事太多,这辈子都没指望,能有驸马垂怜,共为百年夫妇,奴婢已经知足了。”
二人你侬我侬,恩爱缠绵,忽听房门吱呀一声,梅英闪身进屋,匆匆去九弦衣架上取棉巾。
“驸马,宫里来人,让你速去乾清宫面圣!”
张昊与绣娘对视一眼,双双出水。
二女服侍他穿衣,跑来前院,张昊顾不上和站在廊下的父亲说话,跟着焦急的小黄门匆匆出门上车,飞一般赶往宫城。
回风舞雪,纷密的雪幕遮住了一重重红墙碧瓦,皇城午门内东南角,内阁衙署的两扇厚重朱漆大门洞开,依稀有两道人影。
徐阶、高拱先后被传去乾清宫,李春芳、郭朴按捺不住焦躁,一个在过道里来回踱步,一个夹着烟卷站在大门口吞云吐雾。
“子实。”
郭朴看到马车疾驰而来,急忙唤了一声。
李春芳转身来到门口,只见小黄门引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往角门那边去,拧眉道:
“老夫想不到,圣上心里挂念的竟是这位。”
大内乾清宫黄瓦重檐,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新添的暖盆皆燃着上等银炭,暖意融融。
东暖阁里,孟冲跪地给嘉靖穿上朝靴。
黄锦将主子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颈背上,半扛半扶,将他挪下了床。
两个小黄门急急抻开龙袍,在圣上背后半蹲下去,将内袖口对准双手提上来,绕到圣上身前,替他系上衣襟,扎上金玉带。
黄锦吃力的搀着嘉靖坐到圈椅里,接着梳头、挽髻、净面,拿梳子在金盆里蘸了温水梳理龙须,捧了皇冠戴上,从首饰匣子里取了那根长长的玉簪,从帽子孔眼里插过去。
小黄门抬着正衣镜子过来,朱道长看着镜中一身皇冠龙袍的自己,呵呵呵笑着,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嘶哑苍凉道:
“二十多年了······”
黄锦同样泪流满面,看到派出去的内侍站在帘外,伸手接过绞干的热棉巾给主子拭泪。
“圣上,驸马到了。”
“传他过来。”
室外冰冷彻骨,殿内温暖如春,几个龙纹白铜炭盆里的银炭烧得红通通的,张昊来到东梢间,隔着珠帘,看到一个穿龙袍、坐在椅子里的身影,内侍拉开珠帘,他急趋几步,伏地跪下。
“圣上。”
二字出口,眼泪扑簌簌滚落。
“素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