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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地狱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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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风。风从开阔地上吹过来,冷的,带着那股味道。艾琳站在射击台上,步枪架在沙袋上,手指搭在扳机上。卡娜站在她旁边,抱着猫,猫缩在她怀里,闭着眼睛,在打呼噜。

“你带它上来干什么?”艾琳问。

“它一个人在

“它不怕。”

“我怕。”

艾琳没再说话。她看着前面。开阔地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对面的战壕也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只有远处偶尔的枪声,很闷,很远,像什么东西在叹气。

卡娜把猫放在沙袋上。猫蹲在那里,看了看前面,看了看后面,然后坐下来,开始舔爪子。它舔得很认真,一下一下的。

“它什么都不怕。”卡娜说。

“嗯。”

“它不知道对面有人拿着枪对着它。”

“嗯。”

“它不知道有人想杀它。”

艾琳转过头,看着卡娜。卡娜的脸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但能看见她的眼睛,亮亮的,看着那只猫。

“你知道就行了。”艾琳说。“知道就知道了。”

卡娜没说话。她把猫从沙袋上抱起来,搂在怀里。猫还在舔爪子,舔了两下,不舔了,把下巴搁在她的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深夜。

炮火来了。

不是从远处延伸过来的,是同时落下来的。几百发?几千发?不知道。只知道第一声还没响完,第二声就来了,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连成一片,分不清了。地动了。不是抖,是整个人被往上顶了一下,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艾琳从射击台上跳下来,脚踩在泥里,滑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站稳了,抓住卡娜的胳膊。

“走!”她喊。

卡娜抱着猫,跟着她跑。炮弹在落,有的远,有的近。近的时候你能感觉到那东西从头顶上飞过去的声音,嘶——然后炸了。炸的时候地面往上顶一下,然后气浪从后面推你一把,像有人在背后推你。

卡娜跑在她前面。艾琳看见她的脚踩在泥里,拔出来,再踩进去。猫在她怀里缩成一团,不叫,不挣。

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

声音很大。不是响,是炸。炸的时候有一道白光,白得什么都看不见。然后气浪来了,把卡娜整个人掀了起来。

艾琳看见她双脚离地了。两只脚都离地了。她整个人飘起来了,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猫从她怀里飞出去了,在空中翻了个身,然后摔在地上。

卡娜也摔了。她摔在泥里,脸朝下,不动了。

艾琳跑过去,蹲下来,抓住她的胳膊。卡娜的脸埋在泥里,耳朵在流血,黑色的,在黑暗里看不太清。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在动,在说什么,没声音。

“卡娜!”艾琳喊。

卡娜睁开眼睛。她的眼睛是散的,对不上焦。她看着艾琳,看了两秒,然后瞳孔缩了一下,像认出来了。

艾琳把她从地上拖起来。卡娜站不稳,腿是软的,像两根面条。艾琳架着她的胳膊,拖着她往前走。走了两步,卡娜突然停下来。

“猫。”她说。声音很小,被炮声盖住了。

“什么?”

“猫。”卡娜转过身,要往回走。

艾琳抓住她的手腕,抓得很紧。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猫蹲在那里,缩成一团,浑身在抖。它没跑,也没叫,就是缩着,像一团被揉皱的布。

艾琳弯腰,一只手抓住猫的后颈,把它拎起来。猫没挣,就是缩着,四只爪子抱在一起。

她把猫塞进卡娜怀里。

“走!”她喊。

卡娜抱着猫,跟着她跑。跑了几步,脚有了力气,能自己跑了。她们跑过那段开阔的交通壕,跑进一个防炮洞。洞里已经有人了,挤在一起,蹲着,抱着头,张着嘴。勒布朗蹲在最里面,手里攥着石头,嘴唇在动,在数。拉斐尔靠着墙,本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

雅克蹲在洞口,一只手搭在西蒙娜的肩膀上。西蒙娜蹲在那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她在抖,全身都在抖。

勒保蹲在角落里,抱着枪,眼睛睁得很大,看着洞顶。土从洞顶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没动。

卡娜蹲下来,靠着墙,把猫搂在怀里。猫还在抖,浑身都在抖,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她把脸埋在猫的毛里,闭上了眼睛。

炮弹还在落。

有的近,有的远。近的时候洞顶的土哗哗地往下掉,圆木嘎吱嘎吱响,像要断了。没人说话。没人动。只有炮弹的声音,只有土落下来的声音,只有人的呼吸声。

勒布朗还在数。数到不知道多少的时候,停了。不是炮停了,是数不过来了。

洞顶的土一直在掉。细细的,沙沙的,像下雨。

然后炮停了。

不是慢慢地停,是突然停了。前一秒还在响,后一秒什么都没了。耳朵还在嗡嗡响,但炮没了。

哨声响了。

布洛上尉在喊:“上射击台!上射击台!他们要冲了!”

艾琳站起来。腿麻了,蹲太久了。她跺了跺脚,从地上捡起步枪,从旁边拿起装置,往身上绑。绑好了,拍了拍,确认绑紧了。

卡娜站起来,把猫放在地上。猫蹲在那里,看着她。她摸了摸猫的脑袋,猫眯了一下眼睛。

“在这里等我。”卡娜跟猫说。

猫没回答。

他们钻出防炮洞。战壕里全是人,有的往射击台跑,有的在找自己的位置,有的蹲在战壕里抱着头,还没站起来。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哭。

艾琳跑上射击台,步枪架在沙袋上,枪口对着前面。开阔地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他们在那里。知道他们要来了。

她等着。

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人来。

开阔地上没有声音。没有喊叫声,没有脚步声,没有机枪声。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远处闷闷的炮声。

她站在那里,枪口对着前面,手指搭在扳机上。

她在等。

然后炮火又来了。

几十发?几百发?不知道。只知道它们落在这段战壕上,落在他们刚刚站上去的地方。

艾琳从射击台上跳下来,脚踩在泥里,滑了一下,跪在地上。她爬起来,往前跑。炮弹在落,有的近,有的近到她能感觉到气浪从后背推过来。

有人在她旁边跑。有人在她前面跑。有人在她后面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哭。

一颗炮弹落在射击台上。那道白光,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只有嗡嗡声,只有那种尖的、细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叫的声音。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

射击台没了。沙袋被炸飞了,步枪被炸飞了,人也被炸飞了。有人躺在那里,有人趴在那里,有人挂在那里——挂在被炸断的圆木上,像一个被扔上去的东西。

战壕里乱了套,有人往防炮洞里钻,却被炸塌了的防炮洞埋在了

有人在喊:“撤退!撤退!”有人在喊:“守住!不准退!”有人在喊“妈妈”。有人在喊一个人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喊。

那些新来的补充兵开始乱窜,越来越多的人开时翻出战壕,有的被炸成了血雾,有的跑出去了,防线已经彻底溃烂了。

艾琳已经不知道谁在喊,不知道喊的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要跑,要往后面跑,要跑出这段战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