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北京的夜,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故宫飞檐的影子在月光下如沉睡的巨兽。
三进四合院内,肖镇终于沉入深度睡眠——连续七十二小时高强度工作后,他的身体迫切需求休息。
凌晨三点十七分,床头加密卫星电话的震动如蜂鸣般刺破宁静。
第一遍,肖镇没醒。
第二遍,震动加剧。
第三遍,专线特有的尖锐铃声终于将他拽出梦境。肖镇猛地坐起,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曲率场方程的幻影。他摸索着抓起电话,心脏因突然惊醒而狂跳。
“喂?”声音带着沙哑。
“小表叔!救命啊!”听筒里传来年轻男声,背景嘈杂,隐约有音乐和叫嚷声。
肖镇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大表哥文明的大儿子,文粤笙。二十四岁,国民汽车集团特种装备公司最年轻的总裁,负责月球车和特种车辆研发。
“粤笙?怎么回事?”肖镇强迫自己清醒,扫了眼床头钟,“凌晨三点,你在哪?”
“工体Ix!不对,现在在停车场!小童惹上麻烦了,不对,是小童帮同学惹上麻烦了,现在麻烦找上小童了——”文粤笙语速飞快,背景传来女性急促的劝阻声。
“慢点说。”肖镇已经起身开灯,“小童有没有受伤?对方多少人?报警了吗?”
“没受伤!但对方不放人走!报了,警察还没到,但我觉得……小表叔,对方来头不小,有个姓金的,京城四少之一,嚣张得很!”
肖镇眉头紧锁。文小童,二十一岁,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大三学生,大表哥的小女儿。聪明,活泼,有点被宠坏的正义感——这组合在特定场合确实容易惹麻烦。
“具体经过。”肖镇边问边开始穿衣。
“小童室友,叫林薇薇的,被那个金少纠缠两个月了。今晚同学聚会,金少带人堵到KtV,小童看不过去,当众泼了那家伙一杯酒,说了几句狠话。”
文粤笙压低声音,“本来以为完了,结果金少旁边另一个姓刘的,看上小童了,说‘这妞够辣,我要了’——”
肖镇动作一顿,眼神冷下来。
“我接到电话赶过来,对方七八辆车围住停车场。我带了两个安保,但他们人更多,而且……”文粤笙犹豫了一下,“小表叔,我认出其中一辆车,挂的是某部的牌照。”
肖镇扣上衬衫最后一颗纽扣。窗外,月光清冷如水。
“定位发我。在我到之前,保持冷静,别起冲突,但也别让小童受委屈。”他停顿一秒,“如果对方动手,让安保保护小童,必要时可以反击,轻重我来处理。”
“明白!”
挂断电话,肖镇没有立即动身。他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赵局,抱歉深夜打扰。有个私人情况需要帮忙核实……”
五分钟后,肖镇得到回复:车牌属于某部下属一家三产企业的公车,今晚被企业副总儿子“借”用了。对方父亲姓刘,确实有些背景,但不算核心圈层。
“需要我打招呼吗?”赵局在电话那头问。作为保卫局领导,他的人脉网络覆盖多个层面。
“暂时不用,我先去看看。”肖镇说,“如果真是你说的层面,我自己能处理。”
“小心点。你现在身份特殊,多少眼睛盯着。”老赵说完挂了电话,还是不放心大宝贝的安全,又紧急就近调了一组特勤向事发地集合,以备不测,肖镇要是少根毫毛他也不用干了!
“明白。”
肖镇没有开那辆经常在京开的的防弹路虎越野车,而是从车库开出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未来轿车——这是大禹重工集团送给他的测试车,纯电动,安静,车牌普通。
深夜的北京街道空旷,肖镇却开得不快。他需要时间思考。
文家这两个孩子,他从小看着长大。文粤笙继承了父亲的实业头脑,二十四岁执掌特种装备公司并非全靠家世——他主导设计的月球车第二代原型车,刚刚通过航天局的初步评审。这小子有锐气,但也懂分寸。
文小童则更复杂。聪明绝顶——高考理科状元,却选了经管;有正义感,但有时过于冲动。
大表哥文明忙于集团事务,大表嫂关佳慧如今在大禹的环球传媒集团做管理工作,两个孩子从小就很服肖镇这个“小表叔”。
感情上,他视如己出。
理智上,他知道今晚的事不能简单处理。航天事业如日中天,无数人想攀关系,也有无数人想找破绽。
文家孩子卷入所谓“京城四少”的纠纷,传出去对家族、对企业、对他都不好。
但更重要的是——孩子不能受委屈。
………………
工体北门停车场,气氛对峙。
八辆车呈半圆形围住出口,居中是一辆黄色兰博基尼,车旁站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在路灯下反光。这就是金少,金昊。
他旁边是个稍年长些的男人,三十出头,白衬衫黑西裤,靠着辆黑色奥迪A6,正抽烟。这是刘姓男子,刘翰。
对面,文粤笙将妹妹护在身后。文小童扎着高马尾,白t恤牛仔裤,脸上没有害怕,只有愤怒。
她身后还有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应该就是林薇薇。
文粤笙带来的两个安保人员站在两侧,身形挺拔,眼神警惕——这是大禹国际安保特殊要人安保部的人,都有退伍背景。
“文总是吧?”刘翰吐了口烟圈,语气慢条斯理,“久仰国民汽车大名。今天这事其实简单——你妹妹当众泼我兄弟酒,伤的是面子。面子这东西,得用面子还。”
“怎么还?”文粤笙声音平静。
“两个选择。”刘翰竖起手指,“第一,让你妹妹过来,陪金少喝三杯酒,道个歉,这事翻篇。第二嘛……”他打量文小童,“我挺欣赏这姑娘的性格,交个朋友,以后在京大有什么事,我罩着。”
“刘哥这是看上眼了?”金昊嬉皮笑脸。
“你他妈闭嘴。”刘翰斜他一眼,“要不是你惹事,至于这样?”
文粤笙深吸一口气:“刘先生,今晚的事起因是你朋友纠缠我妹妹的同学。小童行为过激,我代她道歉。但你说的两种方式,都不可能。”
“哦?”刘翰眯起眼,“文总,我查过了,国民汽车是很牛,但这是在北京。你爸文明是很厉害,但我爸也在体制内混了三十年。真要撕破脸——”
“真要撕破脸,怎样?”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所有人转头。
肖镇从未来汽车驾驶座下车,关车门的声音在寂静停车场格外清晰。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没打领带,像个加班到深夜的普通白领。
但当他走进灯光范围时,刘翰的表情变了。
那张脸,过去一个月在央视新闻里出现了不下十次。“广寒二号”任务总设计师,863公斤月壤归来的功臣,国家级科技英雄,两院院士,这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这家伙的父亲可是“兽医”之称的猛男肖正堂。
金昊不认识肖镇,还在嚷嚷:“你谁啊?这有你说话的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