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鸿好色,早已对母亲垂涎三尺,趁乱偷偷将母亲藏了下来,所以后来才有了你。母亲一辈子守着这个秘密,到死都对你未曾吐露过半句,就是怕你卷入这场血海深仇,落得像我一样万劫不复的下场。”
草料房内死寂如渊,唯有窗外夜风卷着枯草,在墙角簌簌摩擦,细响听得人心头发沉。
贾国华猛地抬眼,指节攥得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度:“你还是没说实话!”
刘志远低笑一声,笑声沙哑却透着几分了然的温和,全然不像身陷囹圄的死囚。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肉干碎屑,望着贾国华紧绷的侧脸,眼神里多了几分兄长般的叹息:“以前母亲总说你心思通透、聪慧过人,我原先还不信,如今瞧着,倒真是应了那句——知子莫若母。”
贾国华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锁在他脸上,恨不得从他眼底挖出所有被藏起来的真相:“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你到底还布了多大的局?”
“问多了,无益。”刘志远轻轻摇头,语气骤然沉了下来,不再有半分戏谑,只剩沉甸甸的叮嘱,“剩下的秘密,你知道了,非但护不住你自己,反而会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贾国华,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刻在石上:
“奏折上,你便按我方才说的供词回禀——只写我为报外祖灭门之仇,刺杀曾鹤龄。仅此而已,足够交差。”
“写多了,牵扯到贾鸿,牵扯到蜀王,甚至牵扯到前朝旧案,龙椅上的那位,第一个疑心的就是你。”
刘志远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刺骨的清醒,“你是阁老,身居高位,一步踏错,便是满门倾覆。母亲用一辈子护你安稳,我不能毁了她的心意。”
夜风更冷,从破了角的窗棂钻进来,吹得草料簌簌发抖。
贾国华僵立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喘不上气。
他终于明白,眼前之人是拼了命,也要把他从血海里推出去的人。
...
乾清宫
深宫烛火煌煌,鎏金蟠龙柱映着暖黄光晕,将殿内衬得肃穆又压抑。李华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榻边雕纹,看向躬身立在下方的乃沙,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般的闲适兴致:“走了这一趟差,心里什么感觉?”
乃沙是他看着长大的,初遇时不过垂髫十岁孩童,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替他奔走办差的少年近臣,李华看向他的目光,难免多了几分纵容。
“回圣上,臣并无特别感触,只觉能为圣上分忧解难,便是臣的本分与荣幸。”乃沙垂首沉声应答,身姿挺拔,礼数周全。
李华闻言满意颔首,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期许:“日后这样的差事,只会多不会少,你且好好跟着你爹与诸位叔叔勤学历练,将来朕必为你争下世袭爵位,福荫子孙。”
“臣谢圣上隆恩!”乃沙瞬间激动得眼眶微热,重重叩首谢恩。可激动之余,他心头那丝疑惑始终未散,略一沉吟,还是将通州驿外的异样如实禀报:“圣上,臣还有一事禀奏——方才与贾阁老交接人犯时,按理今日便可启程返京,可他执意要在通州驿留宿一晚,臣总觉此事有些蹊跷。”
李华听了却神色淡然,并未放在心上,只淡淡笑道:“你能留心细节,是件好事。但依朕对贾国华的了解,他素来行事谨慎缜密,此举不过是稳妥之举罢了。你今后处事,也该多学着他这份谨慎,总归无错。”
乃沙闻言心头释然,恭声应下,不多时便躬身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