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国华与刘志远四目相对,沉默良久,纵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此刻竟一字也吐不出来。
“将罪犯刘志远,押入刑部大牢!”
他沉声对着身后早已待命的刑部押差吩咐,四名衙役应声上前,卸下刘志远身上东厂的刑具,换戴上刑部专属的沉重枷锁。
乃沙将人移交完毕,片刻也不愿多留,转身便要回宫向圣上复命。
“时辰不早了,今夜先在通州驿歇脚,明日再启程。”
乃沙闻言,疑惑地回头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不解,却并未多问,只微微颔首,自行退至一旁等候。
贾国华并未理会旁人的目光,只示意押差将刘志远先行带往驿馆安置。
刘志远最终被关在了通州驿一处偏僻的草料房内。
他靠着松软的干草席地而坐,脸上不见半分慌乱与惧色,反倒一派闲适淡然,不过片刻,竟阖眼沉沉睡去,呼吸平稳得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小憩。
入夜,贾国华以提审为由独自来到草料房,一进门便看见睡得毫无防备的刘志远,心头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
他大步上前,狠狠一脚踹在刘志远肩头。
“啊!”刘志远吃痛闷哼,睁眼看清来人,顿时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笑意,“呦,这不是贾阁老吗?好大的火气。”
贾国华没心思与他周旋,语气冷厉如冰:“放着好好的员外郎不做,偏偏要去刺杀曾鹤龄,你是疯了不成?脑袋被驴踢了?”
刘志远却不恼,缓缓坐直身子,揉了揉被踢疼的肩膀,抬眼看向他:“我饿了,有吃的吗?”
贾国华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口发闷,却又无可奈何,终是解下腰间系着的肉干袋子,狠狠扔了过去。
刘志远抬手稳稳接住,毫不客气地撕咬起来,狼吞虎咽。
贾国华见他吃得急切,怕他噎着,又将随身的水袋一并递了过去。
刘志远接过仰头猛灌一大口,咂咂嘴,不满地嘟囔:“怎么是水?没有酒吗?”
“酒?”贾国华冷笑一声,“刑部断头台的送行酒,远近闻名,到了那日,我定让你喝个痛快,一滴不剩。”
刘志远闻言,非但不惧,反而眉眼一弯,像是得了什么满意的承诺,这才收敛了戏谑之色,缓缓开口。
“有些事,你不知道,可我和母亲清楚。所以有些路,只能我走,你碰不得。”
他不遮不掩,声音低沉地揭开了尘封多年的往事,“当年,曾鹤龄娶了我们的母亲,靠着外祖家的势力平步青云,外祖父对他推心置腹,连外祖一家是前朝遗臣的秘辛都如实相告。可他狼心狗肺,转头就向拓跋宏告密,还勾结贾鸿、何茂业,以及蜀王,将外祖满门尽数囚禁,从此生死不明。”
说到此处,刘志远握着肉干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却又很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