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沉声道:“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那份奏折出现!”
庭院中重归寂静,孙氏望着丈夫沉稳的侧脸,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却又生出几分隐忧:“老爷,这般借势朝堂,终究是险棋,万一……”
“没有万一。”贾国华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今已是背水一战,要么借这朝堂之争,为贾府搏一条生路;要么坐以待毙,等着刘志远把我们拖入深渊。”
他抬手揽住孙氏的肩,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放心,我算准了圣心,也算准了内阁与阉党的矛盾,这一局,我们赢定了。”
风穿过庭院,卷起地上的花瓣,贾国华望着远方宫城的方向,心中已然勾勒出一幅朝堂博弈的画卷——他要做那幕后推手,借天下之势,为自己劈开一条生路。
一切果然如贾国华所预料的那样,暗流早已顺着他布下的脉络,悄然涌进了文华殿。
当日薛灏当值,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指尖忽然触到一封封皮寻常、内里却透着异样的折子。他展开细看,目光扫过几行,脸色骤变,猛地从太师椅上腾地站起身,袍角带翻了案边的茶盏,茶水溅湿了青石板,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奏折上的文字,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惊喘。
“郭……”他下意识地张口,要唤身旁的郭晟。
郭晟早得了张恂的授意,将内情摸得一清二楚,自始至终都在暗中留意薛灏的动静,此刻见他失态,立刻抬头,故作茫然地应声:“怎么了,薛阁老?您唤我?”
薛灏猛地回神,指尖攥紧奏折,指节泛白,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强自镇定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没……你听错了。”
说罢,他缓缓坐回椅中,后背却已沁出一层冷汗。郭晟望着他故作平静的侧脸,心中暗忖——他在搞什么?
薛灏垂眸,再次逐字逐句地研读奏折,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他忽然想起,这桩暹罗州刺杀案的前情,当年正是自己的恩师赵秉弘主理。恩师一生清正,为官数十载,以断案公允、刚正不阿闻名朝野,是士林公认的楷模。可眼前这封奏折里,桩桩件件的“证据”,一条条的“推论”,都在直指当年恩师断案疏漏,甚至暗指其徇私枉法、包庇嫌犯,将一桩旧案翻得面目全非。
若这封奏折递到圣前,恩师的一世清名,必将毁于一旦!士林哗然,师门蒙羞,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事。
可他更清楚,这封奏折的分量——里面不仅翻了旧案,牵扯出暹罗州的巡抚和都指挥使,关乎朝局稳定,是万万不能压下的。
薛灏指尖微微颤抖,奏折上的墨迹仿佛化作利刃,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一边是恩师的一世清誉,一边是朝堂的规矩与自身的安危,两难之间,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