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辉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年轻,沉稳,眼里有光。
老太太心里那股积蓄已久的感慨再也抑制不住,叹息般轻声说道:
“文宇啊……姥姥活这么大岁数,看着你们一个个的长大,看着咱家从吃糠咽菜到现在桌上能见着这么多油荤,看到一家人在城里安了家……这日子,搁在以前,姥姥连做梦都不敢想这么美。”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是喜悦,也是历经沧桑后对眼下安稳光阴的珍视。
“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也是咱家的福星。要不是你……”
“姥,您看您,又说这些。”刘文宇笑着打断姥姥的话,伸手握住老人枯瘦却温暖的手。
“咱家的好日子才刚开头呢,以后啊,顿顿有肉不敢说,但让咱家老少都吃饱穿暖,过得体体面面,那肯定没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依次看过姥姥、姥爷,又看了看旁边的爹娘。
“姥,姥爷,我今天正好借这机会,我想再跟您二老说个事儿。”
刘文宇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您二老也瞧见了,咱家现在不比从前,房子虽说不上多宽敞,但多住两位老人绝对够,吃穿用度也宽裕。”
“您外孙子我现在工作稳定,爹娘身子骨也硬朗,所以……”
他顿了顿,确保两位老人都看着自己:“您二位,就踏踏实实在家里住下。就算是给我们一个尽孝的机会。这里就是您二老的家,以后别再提什么回怀柔大队老屋的话了。”
这话一出,刚才还暖意融融的院子,气氛顿时微微一凝。
姥姥和姥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被一层复杂的、近乎为难的神色取代。
姥爷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
姥姥则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女婿,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刘文宇将二老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心知肚明那沉默背后的千钧重量——那是根植于老人骨髓里的传统观念:养儿防老。
他们有儿子,有孙子,在他们看来,养老送终终归是儿子的责任,是天经地义。
长时间住在已经出嫁的女儿家,就算女儿女婿外孙子再孝顺,他们也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怕给人添了累赘,更怕坏了规矩,让外人说闲话,连带着让女儿也难做人。
“姥,姥爷,”刘文宇的声音放得更柔缓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
“我知道您二老在想啥。觉得有舅舅在,老住在闺女家,心里不落忍,怕人说闲话,对不对?”
姥姥终于叹了口气,开口道:“大外孙啊,你的孝心,姥和你姥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暖和着呢。”
“可……可这老理儿它……你舅舅虽说现在日子紧巴点,但家里三个工人,以后……”
“姥,您说的那是‘老理儿’。”刘文宇接过话头,语气加重了老字。
“可现在是什么年头了?新国家,新气象,讲究的是男女平等,是孝顺父母。哪条新规矩说了,只有儿子才能养老?女儿就不行?”
“那我娘难道是捡来的?不是您和我姥爷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