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宇这话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直率,甚至有点“蛮横”的讲理,把老太太说得一愣。
刘大山和孙巧云对视一眼,孙巧云眼眶有些发红。她何尝不想把年迈的父母留在身边照顾?
只是老人自己心结重,她这做女儿的,有些话反而不好说得太硬。
刘文宇继续道,这次目光转向了姥爷:“姥爷,您最讲道理。您和我姥,辛苦一辈子,把一儿一女都拉扯成人,立了门户。”
“这功劳,是对半分的吧?没说我娘出嫁了,您二老对她的养育之恩就折了一半吧?”
姥爷沉默着,花白的眉毛微微抖动,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既然功劳半分,那这养老的福气,怎么就不能半分呢?”刘文宇逻辑清晰,句句敲在点子上。
“舅舅、舅妈有他们的难处!而且咱家现在有这条件,让您二老住得舒服点,吃得好点,少操点心,这难道错了?”
“非要让您二老回去,守着老屋,算计着那点口粮,时不时还得为我们这些晚辈操心劳力,这才是孝顺?”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全家人,最后又落回两位老人身上,故意带上了点年轻人“混不吝”的表情,摊手道:
“再说了,您二老要是非要回去,村里人肯定有人会在背后戳我爹我娘和舅舅舅妈的脊梁骨!”
“说他们日子过好了就不管老人了,说外孙子有出息了也没用,到底不是姓孙的……这种话,您二老忍心让我爹娘和舅舅舅妈他们听着?”
“文宇!怎么说话呢!”孙巧云轻声斥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无多少责怪,反而透着心酸和感激。
儿子这些话,正是她憋在心里,想说又不好说、说不透的。
刘大山也开口了,声音沉稳:“爹,娘,文宇话糙理不糙。现在不是旧社会了。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舒心最重要。”
“我早就把您二老当自己爹娘一样。您在这儿,遇到事情还能帮我们出出主意,我们心里不知道多踏实。”
“这院子,有老有少,才像个家,才有生气。您二位要是不在,这房子再大,也空落落的。”
姥爷终于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老太太则已经悄悄用衣角擦了擦眼角。
刘文宇趁热打铁,语气重新变得轻松带笑:“所以啊,姥,姥爷,您二位就安心住着。”
“平时想动弹了,就去胡同口跟那些大爷大妈下下棋、晒晒太阳;想清静了,就在院里侍弄侍弄这些花花草草。”
“想回怀柔大队了,等我休息,我开边三轮带您二老风风光光地回去,住两天再风风光光地回来,让村里人都瞧瞧,您二老在城里享福呢,儿子闺女都一样孝顺!这多好!”
他描绘的场景朴实而温馨,充满了生活气息和天伦之乐,瞬间击中了两位老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谁不向往儿孙绕膝、安稳无忧的晚年?谁愿意在可能清冷困顿的“老理儿”里硬撑?
姥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次是释然和喜悦的泪水。
她紧紧回握住刘文宇的手,连声道:“好,好……姥不走了,不走了……我大外孙有出息,又孝顺,姥就在这儿,等你回头结了婚有了孩子,姥给你带孩子……”
姥爷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文宇说得对……是咱们老脑筋,转不过弯。在这儿……挺好。巧云,大山,以后……多担待了。”
“爹,您这说的啥话!”孙巧云的眼泪也下来了,却是笑着流的。
刘大山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