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孙建洲的话,郑庆平的脸色沉了下来,直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孙组长,办案子讲的是证据,也要讲实际情况。如果真是亲戚之间正常的馈赠和接济,我们硬要打成投机倒把,那不是冤枉好人吗?”
“核实一下情况,是对我们的工作负责,也是对老百姓负责。”
孙建洲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梗着脖子坚持道:
“主任,咱们抓投机倒把,讲的就是一个‘现行’!今天放过了他们,明天别人就有样学样,都说是亲戚朋友馈赠,咱们还怎么开展工作?”
“那到时候市场还不乱了套?我看,就该按规矩办,该罚款罚款,该送去劳动改造的就送去劳动改造!”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王有福兄弟俩满脸绝望,小陈站在门口也是进退两难,其他几个戴红袖箍的也看着两位领导,不敢吱声。
郑庆平盯着孙建洲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甚至带上了一丝寒意:
“孙组长,你的工作积极性是好的,警惕性也高。但咱们这办公室,全称是‘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重点是‘打击’,可前提是得确定对方真是‘投机倒把’。”
“如果连基本情况都不核实清楚就贸然处理,那不成‘制造投机倒把’了?要是传出去,群众会怎么看我们?上级领导会怎么看我们?”
这番话不轻不重,却让孙建洲的额头微微见汗。
郑庆平不再看他,转身对小陈挥挥手:“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跟大队干部说清楚情况,如果事情真像这位同志说的那样,请他们出具个证明。”
“是,主任!”小陈如蒙大赦,快步跑了出去。
郑庆平又对押着王家兄弟的那几个人摆了摆手:
“先把手松开吧。让他们坐下,倒两杯热水。事情没弄清楚之前,都是群众,别这么对待。”
那几个人看了看孙建洲铁青的脸色,又看看郑庆平不容置疑的神情,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王有福兄弟俩瘫坐在凳子上,连声道谢,王有粮更是捧着热水杯,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孙建洲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又不敢再公然顶撞主任,只能狠狠瞪了王家兄弟一眼,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生闷气。
郑庆平仿佛没看见,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包袱,仔细看了看那些山货,随口问道:
“王有粮同志,山里今年的蘑菇、木耳,今年收成怎么样?”
王有粮见郑庆平态度和蔼,稍微定了定神,忙站起身回答道:
“回领导,今年雨水少,山货长得都不怎么样。这不,我想着我哥在城里可能缺这口,大老远背来的。都是自家采的,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嗯,”郑庆平点点头,“亲戚之间,走动走动,互相帮衬,是人之常情。”
他话锋一转,却带着提醒的意味。
“不过啊,以后类似给路费、凑盘缠这种事,最好也注意点方式方法。现在外面抓得严,容易引起误会。”
“是是是,领导教育的是!”王有福接过话茬,连连点头,“我们记住了,以后再不敢了,一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