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即将成为他女婿的公安,却把这份他不敢奢望的未来,如此真切、如此自然地铺展在了他面前。
赵青河更是听得呆了,手里的那几本小人书似乎都不那么吸引人了,他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刘文宇,少年人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充满了。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帘再次掀开,换好衣服的赵梦荷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裤子,上身是一件半新的、熨帖的碎花衬衫,两条辫子重新梳理过,油光水滑地垂在肩后,脸上带着洗净后的清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红晕。
她显然是听到了外面最后的对话,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看向刘文宇的眼神里,除了原有的情意,更添了浓得化不开的感激与依赖。
刘文宇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赵大牛心里激起千层浪。
他活了五十多岁,大半辈子跟土地打交道,面朝黄土背朝天,从没敢想过一家子能搬进城里的好光景。
他攥着旱烟杆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晌才发出点声音:“文宇啊……这、这……这哪是容易的事啊……”
“叔,路是人走出来的。”刘文宇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坚定。
“现在政策慢慢在变,机会总归会多起来。青河还小,有把子力气,人也机灵,现在先在队里好好干着,学点本事,认认字。”
“等过两年,他年纪到了,我来想办法。哪怕先从临时工做起,也是条路。”
他说着,又转向赵青河,眼神里带着鼓励。
“听见没?想进城,光有想法不行,得有准备。队里的活不能落下,有空多认几个字,将来不管干啥,都吃不了亏。”
赵青河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又添了几分郑重:“我记住了,姐夫!我肯定好好干,好好认字!”
赵大牛看着儿子,再看看眼前这个沉稳可靠的准女婿,心口那股热气一阵阵往上涌。
他何尝不盼着儿女有出息?
只是以往这念头太飘渺,连想都觉得是奢望。
如今被刘文宇这么实实在在地摆到面前,他忽然觉得,那遥不可及的城市,似乎真的透出了一点亮光。
“你有这份心,叔……”赵大牛的声音有点哑,“叔啥也不说了。梦荷跟了你,是她的福气,也是我们老赵家的福气。”
这时,赵梦荷已经走到了近前。她眼睛亮晶晶的,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刘文宇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很自然地站起身:“那叔,我们就先走了。晚饭前我保证把梦荷平平安安送回来。”
“哎,好,好!”赵大牛也跟着站起来,连声答应。
“不急着回,不急着回!你们年轻人多逛逛!梦荷,到了城里听文宇的,别乱跑啊!”
赵梦荷红着脸应了。
刘文宇和赵梦荷走到边三轮旁,他先从座位底下拿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干净软垫,铺在车斗里。
“路有点颠,垫着坐舒服点。”他解释道。
赵梦荷看着他细心体贴的动作,心里暖洋洋的。
她小心地侧身坐进车斗,手扶着边缘。
刘文宇等她坐稳,才跨上驾驶座,回头叮嘱:“坐稳了,要是觉得颠簸就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