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紧接着,一股怒气直冲顶门。
城里的工作?
那是多大的事!
那是吃商品粮、端铁饭碗!
多少人挤破头都摸不着边!
自己这傻儿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张嘴就来,这不成心让文宇为难吗?
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他们赵家贪得无厌、蹬鼻子上脸?
“狗日的!胡吣啥呢!”赵大牛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旱烟杆往地上一磕,扬起一小股尘土。
他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就朝还在发愣的赵青河脑袋上扇过去。
“城里的工作那是金疙瘩!你当是地里的白菜萝卜,说拔就拔?老子看你就是皮痒了!”
那一巴掌含怒而发,又快又狠。赵青河吓得脖子一缩,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那只粗粝的大手,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沉稳有力的手牢牢截住了。
刘文宇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握着赵大牛的手腕,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带着温和的、安抚人心的笑意。
“叔,您看您这是干啥呢!”刘文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力量。
“快坐下,消消气。”他轻轻将赵大牛按回凳子上,又顺手拍了拍吓呆了的赵青河的肩膀,示意他也坐下。
赵大牛胸口还在起伏,又是懊恼又是尴尬:“文宇,这小子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个混不吝……”
“叔,您这话就见外了。”刘文宇打断他,也重新坐下,目光在赵大牛和依然惴惴不安的赵青河脸上扫过,语气郑重起来。
“等我和梦荷结了婚,咱们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青河有想法,想进城,有出息,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了些,似乎不是在说一时安抚的话,而是早已有过思量:
“青河刚才提的这事,不瞒您说,叔,就算他今天不提,我心里也早就琢磨过。”
“不光是青河,等以后时机合适了,有机会了,大哥,二哥,还有大嫂那边……只要有可能,我都会尽力,在城里给大家寻摸个合适的营生。”
刘文宇看着赵大牛骤然睁大的眼睛,继续缓缓开口:“咱一家人,要是都能在城里落下脚,互相有个照应,那多好?”
“到时候我和梦荷也能时常过去看看您,您想闺女了,抬脚就能见到,这不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不疾不徐,却字字句句敲在了赵大牛的心坎上。
“叮,来自赵大牛、赵青河、赵梦荷的情绪值+300!”
赵大牛握着旱烟杆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嘴唇嚅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时哽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儿女平安,吃饱穿暖。
将来到城里生活?
那是梦里都不敢细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