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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长河的水流骤然提速的刹那,盘坐于界壁之上的三道分身同时睁开了眼。
源初的眉心微微发烫,天启的法相悄然凝实,荒昔吾缓缓抬头,目光穿透灰黄色的界壁,落在了那片翻涌不息的银色河面之上。
三百年的平静之下,他们早有预料——
试探不会永远停留在小打小闹,藏在光阴长河背后的那位,终究是忍不住要现身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大荒深处的金光动了。
一道金色的神芒从大荒山顶直贯天际,顺着六道轮回盘的纹路铺展到界壁方向。
虚空之中泛起淡淡的涟漪,啸天影最先浮现出来。
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衣摆绣着暗金色的纹路。
周身没有半分骇人的气势,只静静立在界壁前的虚空里,便让周遭翻涌的源力都自发地安静下来。
他身侧左边站着墨琼。
一身阴阳法袍,指尖萦绕着淡淡的轮回,目光平静地望向光阴长河的方向。
发丝无风自动,每一缕都凝着荒界本源的温润气息。
陈昀的身影由虚到实,缓缓凝聚。
还是那一身麻衣灰袍,周身源力涌动,似乎难以平复。
奇怪的是眸中似有光阴流动,整个人笼罩着一股奇怪的道韵。
源初低声开口,“索姆在河底,刚才以光阴之力冲击界壁七次,都被轮回之力卸开了。”
陈昀目光穿过界壁,落在了河面之下。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灰黄色的界壁上泛起一圈柔和的涟漪。
像是主动掀开了一层帷幕,将荒界之内的景象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了外界眼前。
漫山遍野的金雾,缓缓转动的六道轮回盘,蓬勃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源力,还有大地上生机盎然的山川草木、城池人烟。
他知道索姆在看。
既然对方憋了三百年终于要露面,那就让他看个清楚。
河水翻涌得愈发剧烈了。
滔天的银浪从河中心掀起,像一座倒立的山峰,又轰然砸落。
水花四溅之中,一道金色的身影从河底缓缓浮了上来。
索姆来了。
祂比三百年前凝实了太多。
通体由纯粹的金光凝聚而成的身躯,已经有了清晰的人形轮廓,宽肩窄腰,身形挺拔。
眉骨高耸,眼窝深陷,薄唇紧抿,五官的线条锋利如刀刻,只是面容依旧蒙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看不真切。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沉在金海里的太阳,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连虚空都微微发烫。
祂浮在光阴长河的浪尖之上,目光没有先落在陈昀身上,而是越过界壁,直直地望向荒界深处。
从绵延百万里的大荒山脉,到覆盖全域的淡淡金雾;
从天穹之上缓缓转动的六道轮回盘,到大地之上蓬勃生长的灵草灵药;
从城池里熙熙攘攘的凡人与修士,到虚空之中隐隐流转的完整世界法则……
索姆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到最后,竟隐隐有了一种按捺不住的亢奋。
祂活了不知多少纪元,执掌光阴长河,见过无数世界的诞生与毁灭,培育过一茬又一茬的文明与强者。
可从来没有一方世界,能像眼前的荒界这样,让祂心跳加速。
完整的本源循环,自洽的修行体系,从凡俗到归玄的完整阶梯,再加上一件与光阴长河同级的轮回至宝……这
哪里还是一方小世界?
这分明是一个已经初具雏形的完整大宇宙!
只要能拿下这方世界,以轮回本源补全光阴之缺,以世界根基承载自身道果。
祂就能跳出光阴长河的桎梏,真正做到不死不灭、不生不化,得到梦寐以求的真正永生!
一念及此,索姆喉间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还有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
祂终于将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了界壁前的陈昀身上。
“陈昀。”索姆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却又异常平和。
“又三百年了,你我又见面了。”
陈昀神色平静,站在界壁之后,与祂遥遥相对。
“你试探了这么多年,冲击了七次界壁,不就是想逼我出来么。如今我来了,有话直说便是。”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既没有敌意滔天,也没有半分谄媚,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